梳日(2/2)
“梳日,不要相信任何人,要好好活着。”
“仙女姐姐”梳日仰頭:“你在說什麽呀”
卻在擡頭時,看到灰燼一片,她垂頭:“仙女姐姐這是怎麽了”
白桑桑就立在她身旁,哭成了淚人。
梳日蹲下身,捏了一座泥塑,又覺得不像,重複着手下的動作。
時間的流逝總是這般快,梳日也跌跌撞撞的長大。
只是每年,都會來這座破廟裏看一看。
已長成少女的梳日面色紅潤,在廟外鞠躬:“仙女姐姐,我又來看你了,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到我,有空再來看看我吧,梳日很想你。”
白桑桑的淚還未乾涸,強撐着笑出聲:“傻瓜,我一直寸步不離的看着你。”
可她聽不到。
後來,梳日遇到了可以相伴一生的人,同她一樣是孤兒。
卻在一次意外,事件又被撥回正軌。
她生的好看,名聲在外,村裏村外的都趕來提親。
梳日皆以已有夫婿回絕。
二人在破廟前拜堂成親,他二人苦惱沒有證婚人。
白桑桑就在一旁偷偷笑,她就是他們幸福的最大見證者。
說是破廟,如今也不算破了,倆人每年都要來修繕廟宇,已經算得上入眼了。
但對于白桑桑而言,是極其珍貴的。
她總是笑着看兩人相處,頗有種不可名的自豪感。
可,破廟着了火。
梳日的丈夫永遠葬送在那裏,再一次遇到火災的梳日顫抖着,不敢再入火場。
幼年時的那一幕為她留下嚴重的陰影。
可,就是那猶豫的那一刻,一根房梁砸了下來,恰好将差一步逃生的男子推至深淵。
男人生命中最後一刻喊的還是。
“梳日,快跑!”
“夫君!”
她這才意識到什麽,再也不顧什麽陰影,自顧自的撲向火場。
火漸漸熄了,梳日跌坐在地上,面前拜訪的赫然是心上人的屍體。
“仙女姐姐。”她再一次喚她:“求求你,救救他,仙女姐姐,我們好不容易長大。仙女姐姐!你救救他啊!”
白桑桑不斷沖擊着屏障,可這一次,仍她怎樣努力,都無法破開那層層的障礙。
梳日心灰意冷的将他的屍體用結婚的喜被裹好,那是他們攢了好久的錢,才買到的,被褥上還歪歪扭扭地繡着兩人的名字。
她坐在一旁哭泣,哭着,哭着,竟笑出了聲。
“夫君,我竟然連一口棺材都買不了,我竟然,都無法讓你體面故去。”
“我……這一生,太過冗長。”
一滴淚劃過面頰,她像是下定了決心般喃喃:“我會做好的。”
第二日,白桑桑才知道那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。
梳日背着愛人的屍體,一步一步,向着集市走去。
賣身葬夫。
葬夫。
“二兩銀子。”
她跪在地上,仍由那些指指點點與議論紛紛,一點一點将尊嚴往地上碾。
尊嚴,尊嚴,尊嚴。
“小娘子”有人貪戀她的容貌,卻又在看到那“夫”字時匆匆逃走。
還是有人戀她年輕,二話不說甩了錢,擁她入懷。
二兩銀子,買了她的後半生。
為愛人買口薄館,發覺還有剩餘,她去買了雞蛋,丢在鍋裏慢慢煮,煮老了也不舍得拿出來。
蛋殼裂開,蛋白入嘴。
七年,再一次吃到雞蛋。
再後來,不知道怎的,梳日的身世就這麽被扒了出來。
原先收留的一家子在外瘋狂傳小話,将她貶在塵埃裏罵。
再後來,梳日懷孕了。
她梳了精致的頭,塗了厚厚的發油,不要錢似的往頭上摸,站在了诋毀她的人眼前,親手甩了他們兩個耳刮子。
孕期間,勞作仍舊不斷,故早産,好在還算有幸,母子平安。
是幸運的幸,還是不幸的幸
月子第一周,梳日被婆婆指着鼻子罵。
“我生你丈夫的時候第二天就下地乾活了!你怎麽這麽嬌貴”
梳日擡眼,心如死灰,去院外重複着劈柴的動作。
“臭婆娘!”
他的丈夫将木柴打在她身上,一下又一下。
“你這個千人騎萬人睡的婊子!”
月子第二十天,梳日又懷孕了。
她機械的撫摸着肚子,像被抽乾了魂。
丈夫坐在床邊,對着看診的大夫千恩萬謝。
對她的所有視若無睹。
孕中第一月,她想和他好好過日子了。
因為他帶她吃了一碗蛋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