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二章 倫常(2/2)
水生呆呆地點頭,轉身咚咚咚地跑了出去。
那人頭魚果真瞪着眼睛一眨不眨緊盯無樊,但它似乎沒有意識到一件事:即便無樊當真有什麽動作,魚缸裏的它也無力阻止。
水生手上的水落到無樊身上将她的衣物變得濕滑,加上她先前的掙紮,這時的繩子已經松松垮垮。
無樊只略掙了掙,雙手便成功脫出,她抓緊手裏的繩子又成功解開了全身的束縛。
借着吊鈎晃蕩的勁頭,她将自己成功抛進桌案上的水盆裏!
人頭魚看得目瞪口呆,魚尾在水裏急得啪啪直響:“喂!你不準跑!你要等水生回來才是!”
無樊從水盆裏游出來,又順着桌腿一路下滑到地面。
幸而那土裏的“蚯蚓”似乎只對人腦子裏的東西有反應,并未突然出現阻礙她。
在人頭魚有些破音的叫聲中,無樊馬不停蹄跑出了屋子。
她用盡力氣朝着一個方道狂奔去,一直到雙腿力竭開始步履踉跄,方才敢回頭看一眼身後是否有東西追上來。
不知她這是跑到了何處,的确不見任何一間房屋,任何一個頂着牲畜頭顱的……人。
四下荒涼無比卻讓她松了口氣。
待無樊喘勻了氣,才顫着腿站起來,打量起周遭的情況。
永遠昏紅的天色,永遠猩紅的土地,回首望去可見來時那間小屋的屋角,耳邊是潺潺的流水聲。
無樊精神一振:是了,自己從上一處地界來到這裏,正是渡水而來!說不定這裏亦是如此!
她便循着水聲找去,迫切地想要找到離開的路。
又是一條翻騰不息的河流,只是這水的顏色亦是朱砂一樣鮮紅。
無樊往那水裏看去,只見靠她極近的一側,水裏有一道光斑在其間若隐若現。
她心中驚喜: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,這“失物”就在此處,取回它便能渡水離開了。
無樊這般想着便伸手去拿,卻被濺起的水花燙了一個哆嗦。
她猛地縮回手,面色不虞:不對,若這當真是自己的失物,為何起先自己一點感應也無?
許是自打入這地界來便經歷的種種詭異之處叫她神思不寧,這一點小小的不安也能叫她分外警覺。
待想到了這一點,再去看那河水時,哪裏還有甚麽光斑,只有一顆伸長了脖子企圖咬上來的蛇頭!
無樊一驚,不自覺後退一步。
但見那條河分明是一條咕嘟冒泡沸騰着的岩漿,裏面數不盡的赤紅巨蛇互相糾纏,在炙熱的岩漿中頭尾相銜痛苦扭動!
那些巨蛇已然在岩漿中被燙得皮開肉綻,卻不知為何遲遲無法死去。
這時天上又下起了鵝毛大雪,但這雪竟是只往那河裏下,與河岸這一側界限分明。
那些岩漿裏的巨蛇得了這雪,身上的皮肉迅速愈合,随被這冰火兩重天煎煮着,但卻能繼續茍延殘喘了。
這煉獄一般的景色駭得無樊後怕不已:若自己當真跳下去,豈不是與那巨蛇做了替身,叫它攀着我的□□脫困了?!
“呼——”
這時又兀地挂起狂風,一片陰雲籠罩住無樊渺小的身影。
但這裏赤紅的天空從來都是萬裏無雲。
“啪!”
一對鳥爪猛地按上無樊的腰背,将她一瞬提起!
她尚來不及反應,便已經身在幾十仗高的空中!
這想來又是此地的住民,果不其然,便聽見這抓着她的大鳥口吐人言:“跑得還挺快。走罷,血屠大人要見你。”
且不說先前的一陣奔波叫無樊身心俱疲,在這樣的高空中一個不甚便是落地摔得粉碎,無樊便暫且歇了逃跑的心思,待落地後再做打算。
鳥人帶着她往城鎮中心飛去,遙遙可以望見一座巨大的堡壘矗立其中。
只見這堡壘破落不已,磚瓦四散,猩紅的泥土被翻出,巨大的紅色樹根虬結貫穿,在堡壘頂上生得枝繁葉茂,成了這地界唯一的綠意。
瞧着這些樹根一張一翕有如活物,無樊這才意識到,先前在水生屋中所見的“蚯蚓”,許是它的須脈。
鳥人在城牆頂上放下了無樊,但她落地的一瞬立刻便被那紅色的根須纏得結結實實,似乎有意防備着她逃跑。
這些根須似乎對城堡的內部知根知底,将無樊托舉着穿過無數個大大小小的房間,一路送到了堡壘最中心的位置。
這間房屋本不算小,但裏面滿滿當當開滿了紅色的荼蘼花,将這裏襯得十分擁塞。
紅色的根須将無樊放到地上,松開了她。
接着那堆碩大的花盤中間露出一張女人的臉:“它們做事粗鄙了些,勿要見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