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四章 故地(2/2)
魍魉自陰陽箋中飄飄悠悠浮現,落到栖爾肩上嘀咕起來。
栖爾不耐,一掌将它揮遠:“說得倒是容易。金丹期修士的魂魄血肉?你怕是想叫我死得更快些。”
魍魉也惱了:“那你就打算一輩子這副樣貌?!一輩子停在築基中期大圓滿?”
栖爾将玉簡往旁一磕,似乎是冷冷地橫了它一眼:
“你以為我那日說要帶隊去淩雲門是為何?左右要死人,何不死仇人。屆時趁亂撿走一兩具金丹修士的屍身,不比自個親自去抵命來得強?”
饒是魍魉也忍不住在心裏稱贊她的陰險奸猾。
又說回這煉屍之術來,栖爾手上這卷的确可稱得上個中經典,雖說不上秘傳要法,總的來說也算周全細致。
上頭詳細記載了如今較為人熟知的三種煉屍之法:其一為生人入屍,講的是将那活着的人埋棺葬殺,這樣煉出來的僵屍戾氣怨氣最為深重,毒性又厲害,稱為黑僵,兇狠是旁的屍人不能及的,只是須得小心壓制防它弑主。
如今骁月死了多時了,又沒了魂魄只留一具空殼,是以不取此法。
其二為聚陰煉屍,選一陰氣豐盈的險地埋入屍棺,再佐以聚陰法陣供養,如此養上八八六十四日,最後于當夜子時供奉犧牲開棺起屍,此法煉成的僵屍迅敏輕盈非常,煉成便是跳屍。
栖爾不善探xue蔔算之道,兼有此法耗時太長,是以亦不取此法。
其三為蘊氣養屍,前六日每日将一口生氣吹進死屍鼻竅,立時就成白僵,第七日起便能自行吸收天地清氣供其行動,但卻不似其它僵屍一般能靠攝取血食進益修煉,這屍人死時是何種造化變成僵屍也就是甚造化了。
只此法成事最快最簡省,且這般養出來的屍人不懼日光,關節柔軟行動便利,栖爾便敲定如此了。
卻說栖爾如期取回了定做的法器,瞧見手藝的确不俗,又同那煉器的老頭一陣嘀咕,再定下一件法器。
回了住處,她先布下結界,再自陰陽箋中抽出骁月屍身。
此時他的一身皮肉已在裏頭養得光滑完好,觸之柔軟回彈,仿佛剛死不多時。
栖爾将他立在牆邊,擡首往那面上吹出一口含了靈氣的生息。
只見男屍眼皮下眼珠急速滾動幾下,喉頭猛地一吸胸腔一鼓,睜開眼來。
栖爾左右打量:這屍人只直勾勾盯着她不言語,想來一張嘴将那一口氣漏了,便又要變回死屍了。
她瞧着這張臉心下煩躁,反手一巴掌扇去。
受了這一耳光骁月面上未見半分痕跡,栖爾見他神情亦是木木怔怔不變,遂放心地将面具扣上去。
因是得了栖爾口中生氣“活”過來的,她開口吩咐他也能聽懂幾分,顯得十分乖順聽話,栖爾頗為滿意。
有他在,即便這些日子肉身受損功力有礙,保她安全卻是無虞了。
一月功夫轉瞬即逝,期間扶曜命人賞了栖爾不少防身的法器,并一些溫性滋補的靈藥聊作補償。
是日,绛領伍誓師會上,扶曜如何發下宏願許以重利且按下不表。
事畢,一衆绛領伍各自領了一支精銳隊伍四散開去,前往不同的通道捷徑。
栖爾同芝洲選取了離淩雲門較近的一處,出了荒境便到了七州世俗小鎮中的一間小屋中。
一行人早在荒境便裝扮完畢,此時便徑直從後門出了巷子,裝作镖師商隊的往那魇州淩雲門日夜兼程趕去。
“喀啦。”
栖爾将一塊上品靈石從護山陣法上撬下,整個結界忽的一閃。
她轉身見芝洲等人都入了山門,複又将那靈石安放回去,結界又再次亮起,并未引起多收注意。
“你對這地界倒是熟知。”
想來這芝洲又是疑心病犯,眼神莫名地瞧着栖爾說了這麽一句。
栖爾并不搭理他,有魔主命令這厮不敢違逆自己,何必對他多費心思。
蓋因這結界乃是離勾銳殿最近的一處,往昔日子她因宗門任務頻繁上下山,難免有所注意。
栖爾望着黑幕垂星中的巍峨高山,又想起了那火光晃動匆忙逃離的一夜。
只今時不同往日,她的宗門玉牌已經被廢,能先入此山中解開陣法不過靠的魍魉的欺鬼身法。
有這一月的修養,又四處搜羅了些材料,她如今也能勉強使些借煞的招數,只肉身不曾恢複。
栖爾輕吐了口氣,眼神又變得淩厲起來:“走罷,先随我殺兩人。”
昔日主殿之恥,受誣構入獄之災,狼狽離山之恨——她就要在今日向栖岚栖溫讨回來。
若它二人中有人修為至金丹,那便正好供她修複血肉;若沒有,那她便發發善心快速了結了他們,早些去找那金丹期的材料罷。
“什麽人?!”
一道有些熟悉,又頗叫人意外的喝叫破開了柔和的夜色。
栖爾猛地側首看去,只見三道囫囵的身影逼近。
她幾乎要笑出聲來:這樣的因緣際會,當真有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