緣來(2/2)
這裏唯一的金色,她身上的保護與溫暖,全都是他這無數個日夜裏積累的功德。
百萬個日夜裏,他獨自一人,在無邊無際的污濁惡念中堅守責任。
便是其中百萬分之一的艱辛,也足以感動柳江池了。
“長老們把你教的很好。”
甚至好過頭了。
“岐山玉,你知道為什麽長老們會把開陣的權利給你嗎?”
“你可是陣眼啊。”
陣眼是一陣之本,不可損毀,不能離開,這是三歲小兒都知道的事。
哪有為什麽?開陣之力他生來就有啊。
岐山玉有點懵:“或許是因為我永遠都在?”
“恰恰相反,你長久地承納這麽多濁氣,總有毀壞的一天。天芒劍、城主印,哪一個都比你留得久。”
過往的回憶紛至沓來,柳江池對他,也是對過去的自己說道:
“岐山玉,長老們從未希望你留下,他們不想你毀在這裏,想讓你往前走。”
小舅舅死後,柳江池有一個月沒有上學,直到有一天,有個陌生人找到她。
原來小舅舅最後住院之前就把她的學費生活費都安排好了。
也就是那個時候她才明白,真正愛她的人,是會擔心她,牽挂她,為她的将來考慮的。
她明白得太晚,但是他還來得及。
柳江池眼眶酸澀,溫聲說道:
“岐山玉,長老們是愛你的。”
她的話語帶起了一股既悲傷又滾燙的情緒,将岐山玉塞得滿滿當當。他甚至覺得整個人都被撐脹了。
這是他有生以來感受到的最陌生,最強大,也是最溫柔的力量。
岐山玉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,更不知道該如何處理,只能着急地前進兩步,看着柳江池,眼珠來來回回地動。
“是嗎?”
既是疑問,也是求助。
“是的。”
柳江池直接走過去用雙手将他環住,輕輕地拍打着他的後背。
啪嗒,啪嗒。
有節律的拍打逐漸平複了兩顆躁動的心。
“長老們以為你堅持不住的時候便會離開,但你不僅完成了,還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期望。他們泉下有知,一定會為你自豪的。”
岐山玉突然覺得有點委屈,悶聲“嗯”了一下。
柳江池放開他,岐山玉還半低着頭,情緒不高。
她繼續說道:“濁氣本就是衆生的東西,不屬于你,是時候還給他們了。”
“而且就算你不放手,外面的人打破壁壘,你也會破碎吧?到時候濁氣還是會蔓延全城。”
“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。”
一聲聲勸說之下,岐山玉重新擡起頭:“我可以答應,可你想要的還是很難。”
大陣起于天芒劍靈,也是白玉仙宗的一次嘗試。
因為他們發現靈氣和魔氣就是助長濁氣的養料。
也就是說,這個世界的靈氣和魔氣出了問題。
所以他們創造了這座大陣,建立了不秋城,隔絕所有人的靈氣和魔氣。
事實證明,猜想是正确的。
千年來,所有進來的人都有心魔,有濁氣,但只要不接觸修煉,心魔就會停滞不前。
可白玉仙宗耗盡全宗之力,直至沒落隐遁,也只做到了儲存濁氣,無論如何都無法化解,更別談解除心魔。
不秋城是他們諸多試驗中最成功,也是最失敗的産物。
岐山玉交代完原委,無奈地說道:
“想要讓所有人安全,除非我打開大陣之後,濁氣能緩慢地回歸每個人體內。”
“還有,必須保證每個人都不會吸納靈氣。”
柳江池也沒想到真相居然是這樣。
兩道難題一個比一個嚴苛。
濁氣積蓄了這麽久,一旦開陣,必然就像開閘洩洪一樣,趨勢洶洶,難以抵擋。
不秋城裏的人想出去就是為了修煉,好不容易有了機會,怎麽可能忍住不吸呢?
一個、兩個或許可以賭,但成千上萬的人心該怎麽賭?
除非無數奇跡同時出現,否則這幾乎就是不可能的。
岐山玉說道:“倘若如你所言,壁壘打開,濁氣洩露,我會以自己為祭,與不秋城同歸于盡,到時候你記得及時離開這裏。”
“我送你出去吧。”
岐山玉抓住怔楞的柳江池,将她背轉過去,手中捏來一團金光,推向她的後背。
本來想問能不能和她做朋友的,還是算了吧。
他想。
“我不走。”
柳江池忽然轉過身,深吸一口氣,牢牢抓抓了他的雙臂。
這樣獨活,跟再一次失去舅舅有什麽區別?
“我願意做那個緩沖,我願意相信芸芸衆生都有自己的力量。”
他能感覺到,她抖得厲害,她很害怕。
但是她的眼睛,她的聲音一往無前,直直紮進了他的心裏。
“我要開陣。”
“岐山玉,我要你和我一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