堵門(2/2)
只要出了房間,破開迷霧的同時傳送離開,魏禮書就能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帶走魏樂書。
從今往後,換魂之事只有天知地知,她和他知。
只差這幾步,他就可以擁有健康的身體,和自在的人生。
到了這份上,還有什麽東西可以攔住他?
魏禮書走得很快,幾乎只用了來時一半的時間就到了門口。
見他正要開門,柳江池眼疾手快按住了門。
“魏禮書。”
屋內白光一閃,熟悉的刀架上了她的脖子,将她壓在門上,柳江池只來得及叫了一聲他的名字。
此情此景倒與山洞初見有幾分相似。
只不過風水輪流轉,受制的人變成了她。
魏禮書扶着魏樂書,僅用一只手,就讓她動彈不得。
“我說過,只要你攔我,我一定會殺了你。”
他的眼裏像是淬了冰,瞬間勾起了她在心魔幻境中的回憶。
那時候,那朵花被攪碎的時候,他也是用這種眼神看世界的。
絕望又破碎的眼神。
想到幻境,柳江池又燃起了一絲希望。
此刻她無比感謝那個幻境,因為她同時也記得,花開的時候他是真心笑過的。
在魏禮書的威壓下,柳江池連根手指都動不了,只有眼睛和嘴能動。
她回應了魏禮書的目光,說道:“不攔你,能不能先放開我?”
魏禮書一向觀察入微,若她有說謊,他一定能看出來,所以柳江池說完也沒有移開目光,坦然接受了魏禮書的檢閱。
過了不知道多久,魏禮書終于确認她沒有撒謊,便放下了刀。
柳江池感覺到身上一松,才從頭上拔下木簪。
發簪雕的是穿花蝴蝶,蝴蝶翅膀遮住了大半花朵,但依舊可以看出花的美麗。
她用力掰下蝴蝶像桃花,但是花蕊小到幾乎看不見,花瓣也很薄。
果然,與其說是桃花,不如說是縮小版的那朵花,讓他笑的那朵花。
她掰掉蝴蝶的時候,魏禮書的手動了動,刀尖在地上摩出了輕微的聲音。
魏禮書像被踩了尾巴的貓,一瞬間瞳孔微縮,差點又提起刀。
只是他剛捏緊刀柄,就聽見對面的女人清脆的聲音:“我前兩天夢到過一朵花,跟它一樣,只不過比它大很多倍。”
她夢到的,就是他幼時種的花,還沒來得及開就被刀氣攪碎了。
在他兒時的夢裏,它開放的時候就是她說的那個樣子。
或許是受他的心魔影響,她才會有這個夢。
“你說的不過是一朵不存在的花,沒有名字,從一開始就不被允許存在,甚至它真正開放的模樣也不過是你的幻想而已。”
魏禮書也不知道他怎麽會說出這種話,但是胸口的沖動怎麽也擋不住,等他意識到的時候,這一長串話已經自己溜出口了。
“不,它存在。”柳江池斬釘截鐵地說。
“它不僅存在,而且就算粉身碎骨也沒有放棄,舍棄挺拔的枝桠,美麗的外形,為了活下去,為了開放,在牆根裏拼命吸收靈氣。”
“它的葉子被蟲啃過,被土壤腐蝕過,它的莖被踩爛過……”
一個個細節從她嘴裏吐出來,真實得一點都不像夢。很多事連魏禮書自己都不知道,她卻說得完整而詳實。
就好像她就是那朵花,親身經歷了它的毀滅和重生。
那朵開在夢裏的花,真的為了他做出過這麽多努力嗎?
就在魏禮書都忍不住有所觸動的時候,柳江池又說:“直到有一天,一個病重的少年在它面前經過,它終于開出了花。”
是夢而已,在現實中他從來沒看到過那朵花。
她說的都只是她的夢,都是假的。
呵呵,這才對嘛。
怎麽可能會有這麽在乎他的存在呢?
剛才那種連魏禮書自己都有點害怕的觸動消失了,他仿佛松了一口氣,又覺得少了什麽,胸口更空了。
不過沒關系,比起剛才,他更習慣現在的自己。
“不過是你自作多情的幻想而已,說得再真也不過是自欺欺人,愚蠢。”
胸口更空,更冷了,但魏禮書覺得,這麽說才是最合情合理的。
柳江池有那麽一瞬間,明明看到過他身上亮起的光,可現在再看,只感受到了摻着冰渣子的寒風。
她拼命地主動地吸取着他的濁氣,想從中找到證據,證明他是真的有那麽一瞬間松動。
可是最終她是什麽都沒找到,甚至因為主動吸納他的濁氣,她自己的內心也充滿了絕望。
要不就這麽放棄吧。
全身上下,所有的細胞都這樣叫嚣着,逼着她認輸。
但柳江池死抿着嘴,像是賭氣似的,拼着最後一口氣說道:“不是夢,它一定存在。”
少女眼眶通紅,死抿着嘴,憋得氣都不會喘了。
在她倔強的堅守下,透明的淚水一直在眼眶打轉,就是沒有流下來。
魏禮書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她。
她好像要哭了。
他甚至有種沖動,想上前去拍拍她的背,跟她說:“我相信你,不要哭。”
直到腳離開地面的前一剎那,她都一直沒有哭,他也清醒過來,控制住了蠢蠢欲動的腳。
正當他不知道說什麽的時候,柳江池又開口了。
她已經自己把眼淚全數憋了回去,咬着牙,異常有活力,異常堅定地說:“我們打個賭吧,就賭這根簪子。”
“如果我能找到它存在過的證據,你就答應我一個要求,如果找不到,這根木簪就還給你。”
憑什麽要賭,木簪本來就是我送給你的。
魏禮書很想這麽說,但他說不出口。
因為他發現自己好像有點後悔,後悔剛才沒有走過去,沒有說相信她。
他還有點害怕,怕她下一次真的哭出來。
這種情緒太陌生,他完全不懂。
很讨厭的感覺,要不乾脆殺了她吧。
不,他魏禮書什麽時候也學會自欺欺人了?如果真的想殺她,早就動手了,怎麽會有現在的猶豫?
魏禮書不屑于自欺,咬咬牙,還是決心誠實地面對自己。
既然如此,不如答應她,最後一次,讓她死心,他也好給自己一個交代。
是的,他讨厭她眼裏的光,讨厭她不肯放棄的愚蠢,摧折她的驕傲才是真正毀滅她的方式。
魏禮書覺得自己終于想通了,便恢複了往日的輕慢。
他接過木簪,捏在手心說道:“光一個木簪可不夠,如果你輸了便要任我處置,我會将你的魂魄一寸寸碾碎,即便死了,你也要日日體會碎屍萬段的痛苦。”
冷氣在房間裏蔓延,魏禮書說得特別詳細。
害怕吧,退縮吧。
他這樣期待着。
可是令他失望的是,擋着門的女人明明身體止不住發抖,眼神卻一如既往地堅定。
他聽見她很認真地說:“好,我答應你。”
胸口升起一股無名怒火,魏禮書收起木簪,毫不客氣地說道:“還不滾開!”
變态!
神經病!
就不讓,有本事你砍死我啊!
柳江池心裏又怕又氣,但是身體十分誠實地從門前退開。
“哦,好。”
魏禮書已經不扶魏樂書了,直接拎着他的後頸拖行着往門外走,柳江池也老老實實跟了上去。
“沒否認我就當你同意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