喪x5(2/2)
至于困住他後又待如何,眼下已來不及思索更多,賀青儉只想以自己的血肉制一座牢,圈住弑心,至少讓他暫且失去繼續向內進犯的能力。
顧蘭年和年晏阖還留在擎谷,南鶴雙也在朝這邊趕,她在世間僅剩的三點念想,她勢必要守住。
況且,她相信十日內,他們三個一定能找到辦法殺掉弑心。
可惜她不堪大用的腦子也臨陣背叛她,多年前那點舊憶實在太薄,又經兩世數百年颠簸,已然褪得模糊。
賀青儉繪完陣法,等了許久,等到弑心都沒忍住笑出聲來,四周始終靜悄悄,無事發生。
“珈筠,”他俯身用食指蘸了她幾絲血跡,放在鼻端嗅了嗅,又兩根指頭撚了撚,“失去鑄魔城的監督,學藝這般不精麽?”
她的确學藝不精,從前世到今生,總是有各種各樣的無能為力。
最後的法子因她的無能而破滅,賀青儉呆立原地,不知還能做些什麽,腦子像蒙着層濃霧,無數問題碰撞着,轟然作響,偏半個答案都給不出。
其實弑心但凡存半分想殺她之心,她早就死了,不知為何他卻遲遲不動手。
他在圖謀什麽?總不會對她動了恻隐。
剛剛那句“你不是自願死在我手上”又是何意……
失血的眩暈與受創過度的心髒一齊發難,她實在沒忍住嘔出口血來,腦子裏黑色的蝴蝶又在亂飛了。
這東西從哪來的?
如附骨之疽、不散陰魂,似乎從離開上憫崖一刻就纏上了她。
她恨這東西,仿佛就是從看到這蝶開始,不幸才如影随形。
黑蝶亂飛的同時,她又感到陣陣耳鳴,似乎有隆隆聲響自身後壓來,帶着股驚人氣勢。
頭痛欲裂,賀青儉擡手又要難受得敲腦袋,腕子卻被一只手捉住。
她應激般一掙,那手卻輕柔一轉,替她揉了揉脹痛的太陽xue。
“孤的妹妹學藝如何,便不勞你個魔頭費心了。”來人是年晏阖。
飽經風霜後終于見到親人,應是委屈而慶幸的,賀青儉一顆心卻狠狠下墜,她身體裏仿佛也藏着個上憫崖,把那顆無能為力的軟肉囚困于谷底。
此時此刻,真不願見到她。
賀青儉一個跨步,把年晏阖擋在身後,目光如釘,帶着股惡狠狠的氣勢黏在弑心的臉。
她已不能再失去。
如果要動她姐姐,就讓黑霧先穿過她的胸口。
就聽身後一聲輕笑,年晏阖再一次輕揉她發頂,不無欣慰地喟嘆:“真是長大了,都會保護我了。”
神經太過緊繃,她牙關咬得死緊,無法回話。
年晏阖也并不需要她回話,她只是輕輕地、笑了一下。
擎谷谷主年少掌權,不得不鑄就淩人氣勢,難得笑意溫煦至斯。
就聽她語氣溫和,像春日的風:“沒學會也不打緊,姐姐教你。”
顱頂懸而未落的重錘徹底敲下,淚霧彌漫中,賀青儉拼力伸手,虛耗過度的身體不堪大用,只扯住年晏阖半個衣角。
而模糊視野裏,她身形幾個騰挪,已輕靈靈避過弑心阻攔,補全了賀青儉未能畫完的陣法。
掌心鮮血淅瀝瀝滴落在陣眼,一霎绮光耀目,地動塵飛,朔風狂吼,繁花茂葉顫抖中簌簌而落,成就對主人最後的忠誠。
賀青儉被狂莽靈波推着踉跄退後,倉皇中再定睛,前方不遠處,地面已深深印刻進奇谲陣紋,弑心與一衆鑄魔城手下受困其中,再不得出,而陣中已無年晏阖身影。
日光映曝于陣紋之上,太熾、太烈,漾開绮麗光圈,外圈是華麗麗閃爍的暈眩,裏頭包藏着泛紅泛腥的針,灼燙,刺眼……遠遠瞧之,像口吐白沫的血。
“耳鳴”複現,賀青儉循聲怔然回眸,見适才在後方發出隆隆震響的原是擎谷大部分守衛。
知有惡戰,守衛們近乎傾巢而出,誓要與弑心死磕到底,而今谷主祭陣而死,衆守衛齊齊跪地叩首,悼過年晏阖後,無數雙眼睛齊齊注視向賀青儉。
“我等願受聖女殿下驅策——”
賀青儉眼皮沉重,肩上卻兀地添了副更重的擔子,壓得她不能喘息。
魂魄苦覓出口之際,如有所感,她恹然擡一擡眼,對上一衆擎谷守衛之後、肅容幽幽睇來的顧蘭年。
他身上紅衣亦未及褪,兩人緘默相對,看似只十餘步距離,中間卻是難泯仇怨與屍山血海。
賀青儉想守住他,不讓他介入因果,但他二人夫婦同體,福禍同擔,自當生死與共。
她拄劍在家人、好友們抛灑過鮮血的這片土地,強吊起一股勁力,穩住欲墜身軀,第一次以擎谷聖女的身份發號施令。
“跟着我,殺光他們,不計代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