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(2/2)
運氣無形無色,不可捉摸。
賀青儉究竟希望它向哪種可能性傾斜,她不敢自問,為免多思,不如先行以結果蓋棺。
房門再度“吱呀”一聲,一團白影先于谯笪岸然自門縫躍入。
賀青儉還沒看清情況,裸露的脖頸已一片濕濡。
經星鴉村的巫女們調養,春春的傷已痊愈大半,它惦念賀青儉數日,見她總算醒轉,熱情激動得無以複加。
看清枕邊的雪白團子,賀青儉先下意識咧開嘴角,旋即那弧度很快凝住,轉為愕然。
她勉力起身,把狗兒子抱起,凝眸看了又看,指腹感受其溫熱體溫,确信是活的、如假包換的春春,這才又小心翼翼續上适才未盡的笑容。
“傻狗別鬧,你太胖,會壓壞病人。”谯笪岸然也走到榻前,把春春從賀青儉懷裏抱至榻上,詢問,“如何?身上可還有哪兒不舒服?”
賀青儉搖頭。
見到春春,她可太舒服了。
“怎麽回事?”她又問,“你從哪兒找到它的?誰救了它?”
出事那日,昏迷前,她分明已感受不到春春一絲一毫的氣息,即便僥幸未死,也必是重傷。
不是瞧不起谯笪岸然,賀青儉是真覺得他沒救活它的本事,必是求助了高人。
然後,就在她問出口的瞬間,局面陡然微妙了起來。
她自問不算多細心的人,卻敏銳捕捉到谯笪岸然目光的一霎閃爍,一個可怕的猜測随之攀上腦海,如藤蔓難扯難斷。
賀青儉張一張口:“是……”
話剛開頭卻已啞聲,她說不出那個名字。
她的眼神便也閃爍着轉開,凝在小屋唯一的窗,透過那泛黃的糊窗紙,遙遙落入看不見的遠方。
谯笪岸然原攢了一肚子的話要說,見此情形也不好再開口,他自懷中摸出沓紙遞給賀青儉:“南掌峰留給你的信。”
賀青儉頓了片刻堪堪回神,瞧着仍有些失魂落魄。
谯笪岸然又道:“她說,你想知道的,都在信裏。”
春春被他抱走,木門再度關阖。
滿室塵埃重新落定,就像不曾被風驚動過,仍震蕩不休的唯有賀青儉。
她深深吐出口氣,将心緒潦草整理,輕啓信紙如揭開宣判。
“乖徒兒,當你看到這封信,便說明你正在看這封信。”
信的第一頁僅此一行。
賀青儉:“。”
有被無語到,她內心的五味雜陳得到緩解。
“這也說明,為師應向你道喜:恭喜你死裏逃生,還有命讀這封信;恭喜你心智尚存,還看得懂字、聽得懂人話;也恭喜你依然是那個尊師重道的小甜甜,在看完第一頁後,還能堅持看到第二頁。”
第二頁結束。
賀青儉:“。。”
她的心已麻。
她徹底不矯情了。
作為尊師重道的小甜甜,賀青儉當然是選擇繼續往後看。
第三頁。
“顧蘭年沒死。”
“乖徒兒,為師猜,你最想知道這個,對不對?”
“那麽現在,你是慶幸,還是惋惜呢?”
一顆心大起大落。
他的名字和那一劍的結果俱掀起風波。
賀青儉視線凝在開頭那五個字,把氧氣消耗殆盡才意識到自己正不自覺屏息,忙急喘幾大口氣。
身體脫力,她仰面靠倚身後的灰牆,淚和笑都從咳嗽裏嗆出,綴連成串。動靜鬧得不小,卻沒有一絲聲音能答南鶴雙這一問。
信紙僅剩下最後一頁。
賀青儉緩過這陣窒息的嗆咳,揭開最後的謎底。
這一頁,字倒出乎意料很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