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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雲變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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咽下喉頭腥意,她拼盡全身氣力擲出手中劍,卻因視野裏萬事萬物都泛着虛影,劍尖偏了半寸,只穿透大哥的左肩把人牢牢釘在牆面,痛則痛矣,人卻沒能死成。

最後一搏過後,她氣息近斷,側身倒地,黑血沿唇角一路蜿蜒,與眼角的淚交彙,沉沉阖上眼睛。

“啊——啊——”

“大哥”連聲慘嚎,痛得全身顫抖,五官在劇烈震顫中抖動變化,漸化作原本模樣。

“你受傷了。”一個披鬥篷的黑影在院門口閃現。

“大哥”又猛烈嘶了幾口氣,堪堪緩過來些,整張臉扭曲變形:“沒……沒關系……事情辦……辦完了……”

邁過地上渾身是血的一人一狗,“黑鬥篷”掩了掩鼻子:“真腥啊……”

她走上前,先從“大哥”手中拿過那塊豬頭玉佩,這才去拔仍插在他左肩的劍。

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,賀青儉即便已至強弩之末,力道卻仍不容小觑,劍沒有拔動,反倒引得“大哥”又是一陣慘叫。

“你忍一忍,”“黑鬥篷”擡手輕撫“大哥”冷汗淋漓的臉,他疼得涕泗橫流,卻生生吞下餘下的呻吟,“黑鬥篷”滿意地點點頭,幾度發力,終于将那劍自他身上整根拔出。

“大哥”癱倒在地,整個身體都在翻滾抽搐,越動越疼,卻難以控制自己的軀乾,身體抽動間,往日沒好全的傷口也崩裂開來,多重疼痛的肆虐讓他近乎暈厥。

水深火熱中,就聽“黑鬥篷”輕輕嘆息:“前不久剛受了重傷,這次又傷上加傷,真是苦了你。”

“我也沒想到……”“大哥”在掙紮中,面具完全褪去,現出柳恺安的臉,“賀青儉那女表子……到最後還有……嘶啊……這種力氣。”

“是我對不起你,可是這世上,只有你對我最好,”“黑鬥篷”又說,“這邊的事交給別人,我實在不能放心。”

柳恺安又表忠心,呻吟着說:“沒事……你快回去嘶……等會兒還要你登場……年晏阖和顧蘭年的計劃……不會得逞,你永遠是最尊貴的聖女……等我把她的靈脈嘶……挖出來給你……”

“黑鬥篷”感動地近乎落淚,依依不舍道:“那我便走了。”

走出兩步,卻又被柳恺安叫住:“恬甜……顧……顧蘭年非是能輕易拿捏之人……等會兒與他……交易……萬事當心……”

“不礙事,我們手上有他的心肝。”年恬甜想了想,駐足自懷中摸出張符,“不過你提醒的有理,準備還是得做全。”

說着,她把符紙黏在賀青儉胸口:“如若顧蘭年不配合,這道符就會‘嘭’地炸開,把這裏變成一個血洞。”

食指繞着賀青儉心髒附近打轉幾圈,年恬甜“咯咯”嬌笑兩聲,轉身離開。

她的兜帽與鬥篷灌滿了風,從背影看卻仍是清瘦,身形漸成一線,沒入更陰沉的天色……

耳畔鈴聲不止,身體已痛得麻木,渾身衣裳被冷汗浸透,賀青儉再醒來時,周遭一片漆黑,黑暗中時間失序,不知已過去多久。

耳畔除去纏繞不絕的鈴音再無旁的聲音,這樣的環境下,正常人的心志都要大受摧殘,更別提她整個人還難以承受地痛着。

恍恍惚惚間,她仿佛回去了穿書前,再度成為那個集萬千寵愛于一身、無憂無怖的小公主。

那時日光總是明媚,即便刮風也和煦,落雨也輕柔,她被護得太好,仿佛全世界的風雨都無法侵蝕她分毫。

顧蘭年卻闖進她世界。

偏來了個顧蘭年,闖進她一派安和的生活。

可即便此刻,再回想初遇之時,賀青儉依然由衷感到千般萬般好。

那年她十歲,随父皇赴別苑圍獵,偷懶晚起一個時辰,馬車脫離隊伍,半道遭了賴床的報應。

山匪半道阻截,随行護衛全軍覆沒,她以為小命就要交代于此,而他就在這時從天而降。

他幫她擊退山匪,親自趕馬車送她一程。

不知為何,頭回見他,她的心髒就隐隐作痛。

那是種蟄伏在暴烈歡喜裏的綿痛,無孔不入,見縫插針,細細密密,不摧心剖肝,卻又纏碎柔腸,引得人眼眶發酸。

他背後,她悄悄掀開車簾一角,從縫隙裏觑着他背影望了一路。

送到後,他本即刻要走,她卻依依不舍,回頭牽住他一截衣袖。

她當時年歲太小,難成就才子佳人的佳話,便是父皇見她難舍情态,也未引為男女之情,只順勢請他做她的太傅。

他不願承“太傅”之名,但答應盡己所能教她一二。

衆人都以為他沒什麽學識而露怯,可她知道,他的學識比當時最負盛名的大儒都更磅礴。

她一天天長大,而他總是初見模樣,從未見老,仿佛停駐了時光,特地等着她長大。

許多時候,她偷偷以餘光瞄他,能捕捉他目光的回避,她料想他适才一定也是在看她的。

如水歲月間,芳心早已暗許,只待一個契機。

終于,五年過去,她等來了十五歲的及笄禮。

女兒及笄,便是可以出嫁了。她極為欣喜,并非多想嫁人,她只是想嫁他而已。

她一心企盼着把自己編織進入他生命的經緯。

他卻恭身退後半步,朝她施了一禮,只說:“公主還太小,尚不是時候……”

現在想想,不是什麽時候?

不是她嫁他的時候,還是……不是他殺她的時候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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