請君(1/2)
請君
顧蘭年知道同心蠱是她親手下的。
她自以為埋藏最深的秘密,他竟早就知道了!
短短半盞茶時間,她已震驚太多次。
一回生二回熟,她有點麻了。
這樣的關頭,她心裏竟是句吐槽:人真是不可貌相,這厮平日不聲不響,竟悄默聲地知道這麽多!
見她臉上漸露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表情,顧蘭年心下了然,步步緊逼已是無用,他得換個攻法。
于是,他也和緩了神色,一傾身就将她盡攏入懷。
暖意自二人胸膛相貼處,一寸寸滲進賀青儉那飽經折磨的心髒,她喘過一口氣,整個人卻仍怔怔地,沒太回過神來,不解原定好的訣別怎麽就成了這副模樣。
腰間微動,她感到一只手在扯她的腰帶。
“你要乾什麽?”她警惕。
這人有前科,喝點酒就要撒瘋。
顧蘭年不答,只一味動作。
賀青儉能感受到他把那根礙事的帶子輕車熟路解開,微冷手指探進裏衣布料,驟然的涼刺得她輕輕瑟縮,那指尖略頓了頓,應是燃了點靈力,溫暖不少。
依循記憶,顧蘭年摸進她裏衣內側的小兜,“唰”一聲扯出一個小巧紙包,緊接着,就聽邊上水缸傳來“嘩啦”輕響。
“哎——你別!”賀青儉大驚,定睛細瞧才發現他其實并沒把藥包丢進去,方才只是彈入一粒小巧石子。
“好毒啊~”就見他夾着那紙包在她眼前晃了晃,幽幽喟嘆,“魚都不吃的東西,你舍得拿來藥我?”
賀青儉無言以對,一攤手,破罐破摔:“你既都知道了,打算怎麽樣?”
“怎麽樣啊……”顧蘭年歪頭,看似在斟酌,眸中黠光一轉,又驟然出擊,在她側頰親了一口,他半誘半哄:“賀青儉,我們做個交易。”
“剛不是說了麽,讓你心疼心疼我,”他一副公平公正的語氣,“我不讓你白心疼。你心疼我,我也心疼你,你一輩子陪着我,我也一輩子陪着你。”
一輩子,肉纏在一起,魂牽在一起,灰也化在一起。
說着,他指尖順着她腦後青絲自發頂一路撫到背脊,輕輕拍動那單薄的骨頭和薄薄一層皮肉,聲音裏帶着喟嘆般氣息:“我們阿儉一個人走這麽久,真是辛苦了。”
此句一出,賀青儉在短暫的空茫後,淚腺不由分說活躍起來,如卸了力般,她身子一軟,頭往前一栽,就抵在他肩頭,久違地哭出聲來。
她哭得好難過,像要把自穿入這個世界後忍過的淚一并哭盡似的。
抽噎聲中,恍惚聽得顧蘭年說了最後一句。
“既然同心蠱已把我綁上了你的賊船,以後不管去哪、做什麽,都帶着我一起走吧。”
三月初三,人間上巳,草長莺飛。
她最深沉的惶恐被顧蘭年平和化解,至此兩人之間已沒什麽了不得的秘密。
賀青儉仰頭,淚霧中隐約可見天光耀目。
一直以來,她的處境都頗有些尴尬:世界之大,似無處不可留;四海之內,又無處心可安。
然此時此刻,她的眼淚在顧蘭年唇畔找到了它不菲的重量,不複輕于鴻毛。
一個飄渺的念頭翩然落入腦海——她那無處不在、無從遣釋的流浪心事仿佛暫停于今日。
微風攪碎一聲輕輕也長長的嘆息。
情愫翻湧如逆水,愛與不愛皆不進則退。
賀青儉只覺今日怕是走不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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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突兀的轉折。
話本子都寫不出的大起大落,賀青儉短短一餐飯時間就經歷了。
黃昏時分,她仍是回了七曜山,與谯笪岸然的共逃亡計劃雖因顧蘭年橫插的一杠子而中道崩殂,但偷盜秘珠一事兩人尚需合作,不光為完成弑心的任務,更重要的,此物有淨化之能,或可清除弑心在她和谯笪岸然身上打下的印記。
好不容易把人又争又搶回來,顧蘭年不放心她,自然一路随行,邊走還興致勃勃規劃怎麽幫這倆魔教狂徒偷盜自家宗門至寶。
“別緊張,等會兒還有顧哥哥幫你呢~”
賀青儉:“。”
這人倒戈的速度、胳膊肘外拐的角度無一不令她心生震撼。
“顧哥哥給你刷個臉,支離山中護衛躲着你走。”顧蘭年仍在說,方方面面都考慮得周全。
說者無意,聽者有心,經他這樣一句,從前一直不曾留意的細節一個個在記憶裏探頭,總算被她注意到。
“顧蘭年。”她問,“過去我行動時,你是不是也幫過我?”
記得初穿入此地,作為一個普通了二十餘年的人,她全無卧底素養,卻要硬着頭皮完成弑心給的任務,好幾次行動後才想起過程中留了破綻,惴惴數日卻無人發現,無事發生,想來或許也都有人幫她遮掩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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