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争又搶(2/2)
以認錯為引,他帶着話題一轉,
他在跟她認真。
這樣的認知令她惶恐,她不知如何回應。
“你心思藏得太深,許多時候前一刻還好好的,下一刻就又退了。我猜不透你,所以總與你鬧來鬧去,歸根結底不過是怨你對我沒那麽在意,也氣我自己不過是個……能被你随随便便抛下的東西。”
賀青儉下意識搖了搖頭,卻說不出否認的話。
她從沒這樣想過,可她又确實這麽做了。
欲言又止之際,聽得他又道:“沒關系,今日你既說了你也喜歡我,真心也好,假意也罷,我信便是。”
“此後我不會再鑽牛角尖,你能不能也高擡貴手,過往的不愉快和虧欠,就讓我們一筆勾銷。你別計較我那些言不由衷,我也不管你從前做過什麽。”顧蘭年淺嘗辄止地意有所指。
“你喜歡過現在這樣的日子,我們就過一輩子,你若不想離七曜山太近,我們就去別的城鎮,天下之大總有一處能容身。”
他話音落下,半晌緘默。
過了許久,才聽賀青儉深深長長地吸了口氣,近乎嘆息般道:“很中聽,你可以喝酒了。”
顧蘭年沒有動作,唇上屬于她的那滴淚沒有被新的酒液覆蓋。
他只是靜靜站在她面前,輕輕再度開口。
“若你有什麽困難,無妨告訴我,我願意跟你一起面對,”話到此處,他停頓了很久,就在賀青儉以為這句到此為止時,他微抿了下唇,似經歷了好一番斟酌,仍選擇說出來,“我發誓,我會比他對你好,別跟他走。賀青儉,是我先來的,你得講先來後到。”
別跟“他”走。
短短四字,暗藏太多玄機,賀青儉心髒狂跳,怦然聲震得雙耳隐隐作痛。
“‘別跟他走’?”确認般,她重複一遍,問,“你說的‘他’是誰?”
顧蘭年閉了閉眼,這些話本沒打算今日說,可裝傻逃避并非良策,他們之間早該有一次刮骨療毒的坦誠,再不挑明,人就要走了。
于是他不再保留:“你心裏清楚。”
“谯笪岸然。”啓齒艱難,他語速放得極緩,話一字一字吐出,“你在……鑄魔城的……同僚。”
饒是有所猜測,“鑄魔城”幾個字真正自他口中吐出,賀青儉仍是深深屏息,不自覺向後退了一步,與顧蘭年拉開不近不遠的距離,像極了兩人之間似有還無的信任。
“賀青儉,你在怕我什麽?”
她退,他自然要進。顧蘭年往前的一步頗具壓迫感,距離又一次被縮短:“如果有一天,你與七曜站在相反立場,我一定、堅定不移站在你這邊,我沒有對你說過麽?”
他确實說過,賀青儉也清楚記得。
說這話時,漫天煙火綻得絢爛,耀目如置身九重仙宮。可那是在幻境裏,一花一木、鬧市、人間都是假的,至于那句話,她自然也沒有當真。
“我顧蘭年是個不重道、只重道侶的正道敗類,只為情故萬物可抛的偏執瘋子,縱使我死,也必不會傷你,我沒向你保證過麽?”他又逼近一步,身體與身體貼得極近,中間空氣都變稀薄。
賀青儉還想退,可惜身後是魚缸,兩條紅鯉交纏戲水,那水裏印着缸邊兩人的倒影,紅鯉鬧得歡快,魚尾一擺一擺,晃得那影子不住搖動,一如賀青儉震顫不休的心湖。
顧蘭年剛說的這句她也記得。
不止這一句,她還能清晰回憶起他的話随煙火一齊落幕後,她做了什麽。
嘴唇柔軟的觸感記憶猶新,她下意識抿了下唇,又覺動作過分紮眼,心虛擡眸觑他的臉色,果然撞進他目光。
那雙奪目的鳳眼已等了她許久,難得盡斂調笑顏色,銳利至跋扈。長睫眨一眨,視線就織成刀的輪廓,把她已遭嚴刑拷打的心髒生吞活剝。
賀青儉心慌難當,喉頭滾動。
就見他上身微彎,頭垂得低了些,與她平視:“我說的這些,你若都沒信,當時吻我做什麽?”
這一句說完,他沒急着續上,留下充足時間,就靜靜地等着她狡辯。
賀青儉單純地上鈎,蒼白反問:“煙花誤人,當時就是氣氛到了,誰規定吻你就是信了?”
“哦,”顧蘭年早備好下一句,“那同心蠱呢,你怎麽解釋?”
賀青儉眼皮狠狠一跳。
就聽他接着說:“我清楚那是你的手筆。”
“賀青儉,偌大修界人才濟濟,大能無數,可你偏偏挑中我做你臨時的庇護,你當時既沒選中谯笪岸然,今日就不能跟他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