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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巳訣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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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還想吃什麽?我回家給你做。”視線逡巡一圈,他問,“燒雞吃不吃,骨頭還能喂狗。”

賀青儉沒有答話,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。

她心髒跳得很快,口中糖葫蘆都沒嘗出酸甜滋味。

七日前,賀青儉稱想下山玩幾天,顧蘭年果然主動要求陪同,她就這樣把他支離七曜,不費吹灰之力。

兩人在山腳短租了間小木屋,分明只是計劃中的一環,竟誤打誤撞過上了尋常百姓的日子,一如世間最平凡的一對小夫妻。

顧蘭年雖自幼長在山上,對凡間生活卻适應良好,他還很樂于學習,向左鄰右舍的模範丈夫們讨教過日子的經驗。

先是樂此不疲為她畫眉,賀青儉好好的臉屢屢被他禍禍成張飛模樣;後又嘗試親自燒飯,獨創顧氏“焦香”風味,折騰起來不亦樂乎。

一來二去,短短幾日,半個村子的人都知道新來了個俊俏後生,對他如花似玉的小妻子無微不至,體貼至極。

真是頂頂好的七天,日光中浸透安穩。

賀青儉能清晰記得每一次他為她畫眉,那黛筆的走向、深淺、以及他專注看她時的眼睛;也一天天看着他從差點炸了鍋的廚房生手,到後面能游刃有餘地炖雞烹魚。

其間每分每秒都那麽真實,落進心底,卻蒙上黏稠霧氣,如夢幻泡影。

近乎虔誠地偷度這幾天的同時,她也在懸着顆心、暗暗地等。

臨行前,谯笪岸然給了她一只同根鈴。

此物為成對的法器,他那邊也有一只,他們約定好,等到他那邊順利将天罡秘珠引出,即以靈力搖震雄鈴,屆時她這邊的雌鈴也将一并震動。

而就在适才、她接過糖葫蘆的瞬間,懷中雌鈴傳來唯她能感受的震顫。貼着心口,細針一樣,攪動她五髒六腑,渾身血脈、四肢百骸都細細密密發着疼。

“酸傻了?”顧蘭年用胳膊撞她一下。

賀青儉乍然回神,怔忪未散,面對這平凡而熟悉的親昵,莫名有股落淚沖動。

快速眨了兩下眼,她做作地蹙了下眉:“是啊,今天山楂酸得厲害,你替我吃了吧。”

把糖葫蘆遞給他,她從他手中抱過春春,下巴往春春軟蓬蓬的毛發裏埋了埋,聲音被軀體的熱度烘得發甕:“今天不餓,就簡單吃點雞蛋蔬菜吧。”

記得顧蘭年頭回開火,原想炖個鮮美雞湯,無奈美着美着就成了一坨,只好又重新弄了份相對簡單的雞蛋炒蔬菜。正趕上隔壁大哥新收了花生,贈給他們小半袋,顧蘭年還很有儀式感地去附近酒家沽了二兩酒,喝得很精神——大的小的都精神,自然拉着她鬧騰到很晚。賀青儉心有戚戚,其後許多天,都不再準許他飲酒……

仿佛還是昨天的事,怎麽一轉眼竟已過七日。

剛巧走到一家酒攤,紅黃色酒旗迎風招展,賀青儉被如絲回憶纏繞住腳步,停在門口。

“嬢嬢,我要半斤。”

“今日怎麽想喝酒了?”顧蘭年笑問。

他大概很饞這一口,只顧着高興,都沒察覺她的反常。

“人間上巳,應個景。”

上巳節,百姓有臨水宴飲的習俗,他們住的木屋前院恰有個小水缸,內有紅鯉兩尾,顧蘭年時常在缸邊恐吓要把它們燒了炖湯,幸而沒有真的下手,把小食桌搬到缸邊,湊個“臨水宴飲”的熱鬧,還能由它們略添三分意趣。

上巳節确為飲酒借口,卻不是她現謅的。

與顧蘭年在山下的日子太過珍貴,她恨不能一日掰成兩日用,每一天要如何過,都算計得堪稱虔誠。

她早知今日是上巳,此前一直擔心在此留不到這天,如今雖接到了谯笪岸然黃昏後行動的訊息,好歹還能跟顧蘭年一起過個節。

沽的那半斤酒,是她想與他好好道個別。

今日散席,再見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,他日再見,不知敵我,未必還能對坐好好吃一餐飯。

膽小的人,道別都要借酒壯膽。

賀青儉飲下口酒,辛辣從喉間灌入,激得她連連嗆咳,兩滴淚花師出有名,随着沁出。

顧蘭年無奈奪過她酒杯:“菜就別逞強……”

話沒說完,又被她伸手攔下:“你讓我喝完這一杯,就這一杯,我若醉了,等會兒你用靈力給我把酒意化開。”

說完,她不由暗暗唾棄自己。即便到這種時候,明明她的不舍也那般真心實意,字裏行間卻仍夾雜算計。

她在惦記顧蘭年的靈力,這些時日,她整個人的精氣神都由他輸入靈力來吊着,臨行前她想多騙來一些,争取能撐到從弑心眼皮子底下遠走高飛。

顧蘭年不阻她了,閑閑托腮,讨價還價:“賀青儉,求人可不是這種求法。”

“那是什麽求法?”她還沒從那一口緩過來,呆愣愣問。

“一句好聽的,換一口酒。”顧蘭年豎起根手指。

賀青儉不說二話,當即探身向前,在他唇畔落下一吻。

“顧蘭年,我喜歡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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