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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月死限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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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月死限

很難形容那一霎的心情,至今回想,年晏阖仍覺心潮澎湃。

她例行公事,随擎谷一隊遠赴七曜山商議結親一事,納新大比的高臺之上,百無聊賴一擡頭,恰見可能是她失散多年妹妹的人立在一衆弟子間,微垂着腦袋,看似一本正經,兩眼卻賊溜溜地往左右瞟……與小時候貪嘴偷抓山楂酥吃的表情一模一樣。

真是……

天賜的福分。

賀青儉面現糾結、掙紮之意,年晏阖看在眼裏,總算覺出自己操之過急,便道:“我知道一時半會兒你可能很難接受,你若不信我今日所言,可給我一滴血,擎谷有相關術法,我拿去讓手下人為你我鑒定親緣。”

“不必麻煩了,我信。”

雖這樣說,賀青儉神色仍舊隐含顧慮。

她在想另一樁事。

她穿書進入這個賀青儉的身體純屬偶然,至少目前看來是如此,而那無所不知的《穿書寶典》卻沒告訴她,身體的原主人去了哪裏,仿佛從頭到尾那個靈魂就不曾存在過。

從那個賀青儉身上,她繼承了許多麻煩,弑心的威脅、谯笪岸然屢屢的敲打、反派的身份……死而複生總不會毫無代價,如上種種,她自認倒黴,都一一受了。

只是這一次,她分明知道,年晏阖的守候與執着,不是對她的,她不忍冒領。

肩膀被輕拍了拍,賀青儉回神,這位年少登高位的擎谷谷主斟酌少頃,竟是又退了一步。

“盡管今日我将此事告知了你,卻并非要以此強迫你随我回到擎谷,領回你的聖女身份。”就聽她幽幽道,“身為一谷之主,我已有萬般無可奈何,我的妹妹想在何處安身、如何立命、成為什麽人,我希望、也有這個本事讓你自由選擇。你若不習慣突然冒出一個姐姐,甚至不必與我相認,畢竟別後這十幾載年光,我從未出現,自不能腆顏要求什麽。”

此言一出,賀青儉心髒如同在酸水裏浸過,感動裏雜糅感傷,界限不分,不可名狀。

她當即脫口:“沒有不願。”

“什麽?”

賀青儉緊了緊牙關,索性試探地道出一半想法:“我只是……唯恐再令谷主失望。您适才也說,一別十幾載年光,浮沉世間這樣久,我或許……早已不再是您記憶裏的妹妹了。”

“你是。”年晏阖卻道,“你自己不覺,可我卻能看出。在你身上,猶保留着許多舊時習慣,笑的時候,右側唇角會比左側早一些翹起;思考之時,拇指會無意識揉搓食指的第二個關節;心虛時候,會先仰一下頭再抿唇垂首。

“你喜食酸食,最愛山楂做的起酥糕餅,愛喝牛乳,沒有蔬菜就堅決不肯吃雞蛋……”

年晏阖一口氣說了很長一串,足見這段時日裏,每一次的短暫照面,都在暗暗對她觀察。

誠然,話中這些确實是她的小習慣,可……

賀青儉不由問:“我……小時候也這樣麽?”

憶及幼時事,年晏阖不由淡笑:“是。”

“你确實變了許多,不再似從前那般,想哭就哭,想笑就笑,但這些小習慣依然保留着。”

這也太巧合了——她與這身體原本的主人竟有如此多相似的小習慣。

又記起霍熙文初見她時也曾說過,她還是那麽喜歡挑着左邊眉毛、再勾着右邊嘴角這樣笑……

書中這樣多的角色,她偏偏穿進這一具身體,難道她與原本的賀青儉有着某種隐隐的聯系?

“不過說起來,我倒有一事好奇,”年晏阖的問話打斷她思緒,“你走失那年七歲,早已記事,怎麽竟似對過去一無所知?是不是有人動過你的記憶?”

便是她這樣全然發懵的狀态,年晏阖都沒有懷疑她不是真正的年恬甜,而是主動給她尋了個理由。

賀青儉不知年晏阖為何如此篤定,但細思之,又覺她這理由似乎并未找錯。

記得初結識霍熙文那會兒,霍熙文總愛叫她“甜甜”,還說幼年第一次見她時,她便一再強調,一定、一定要記得她叫甜甜。

從這一角度深思,這具身體的記憶多半被動過手腳,“甜甜”這個小名或許便是原主記憶裏唯一的錨點,只可惜最後也沒能留住太久。

她把情況如實告知年晏阖,年晏阖聽罷點點頭,叫她放心:“三月內,我必查清此事,屆時好好算筆大賬。”

說到這兒,她頓了頓,語氣裏染上三分歉意:“外面那個假的還有用,我得順着她這根藤摸出後頭藏着的瓜,所以……還得放任她再蹦跶一陣子,委屈你。”

賀青儉不覺怎麽,只平靜點點頭。

年晏阖倒看了她好一會兒,忽而又道:“你幼時最是嫉惡如仇,氣性很大,斷沒有容忍隔夜仇的可能。”

聽見這話,賀青儉只當自己這冒牌貨終究是被懷疑了,不待心髒縮緊,下一句已聽到她說:“這些年孤身漂泊在外,受了不少委屈吧?”

明知此話不是對她說,聽到的瞬間,賀青儉卻仍鼻腔酸澀,有股想哭的沖動。

仿佛被一只跨越十幾年風霜的大手輕輕撫了下發頂,萬般委屈都可随這一動作傾瀉而出。

她不是慣于被心疼的人,此情此境最強烈的情緒竟是赧然。

垂頭忍下澀意,她克制地答:“還好。”

年晏阖張張口,卻沒再說什麽,唯一聲長長輕嘆彌散在染了花草香的風裏。

離開時,賀青儉照舊沖着年谷主好生行禮道謝一番,舉止誠懇至堪稱高調。

據年晏阖說,近年來,年恬甜私自培育了些自己的眼線,以防打草驚蛇,她沒有動過這些人,只暗暗備下一隊侍衛,以便随時制衡。

她還說,适才涼亭碰面,她能看出年恬甜已生警惕,這些時日少不了盯着她們,暫且不宜露出破綻。

作為憑本事與弑心鬥智鬥勇近兩年的人,賀青儉當時就很自信地應下:“沒問題!”

未承想,回程路走到一半,道邊就有個大“破綻”正等着她。

已有陣子不見的谯笪岸然。

賀青儉:“。”

餘光做賊般往四下一掠,她壓低聲音:“你又來做什麽?”

“弑心說聯系不上你,只好由我代勞跑一趟。”谯笪岸然語氣不善,似埋怨她勞他大駕。

大反派并非法力無邊,無孔不入,至少顧蘭年住處設了靈力結界,他無法随便入侵。

這些時日賀青儉始終在顧蘭年那兒,細想想,确實有陣子沒在各種地方見到那邪惡奶喵圖紋了。

看看她,又看看她懷裏雪團子似的春春,谯笪岸然冷嗤一聲:“我看你是樂不思蜀,快忘了自己是誰的人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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