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雲之下(2/2)
“你不說就是沒有。”賀青儉并不氣餒。
“你再問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就是想騙我的話,把我送走再自己偷偷回來找。”
賀青儉:“。”
他對她心思揣摩得倒精細。
她的确這麽想,潇潇林域開啓千載難逢,自不能空手而歸,顧蘭年的傷卻不宜與她一同耗在此處,如此對兩人都好。
“省省吧。”觀她神色,顧蘭年就知自己猜中了,得意地彎起一側唇角。
說話間,兩人已沿通往林域深處那條路又走了一截,賀青儉逐漸發覺周遭景物似曾相識。
兜兜轉轉,他們竟是又回到竹林生變前的那條路。
注意到一處雜草叢生的小路分支,賀青儉記起什麽,頓足。
“之前走這裏時,你一直往那邊看,就是因為發現了線索?”未及多思,她随口問。
被多思的顧蘭年抓住話柄:“你怎麽看見我往那邊看了?”
賀青儉剛想說長了眼睛自然能看見,又聽他含笑問:“你不是說回頭是看谯笪岸然安不安全麽?原是看我啊~”
賀青儉:“。”
當時偷看被抓包,倉皇間她拉谯笪岸然來轉移視線,其後波折不斷,自己早忘了這茬……他記性倒是好。
事實證明,顧蘭年不僅記性好,眼睛也相當不錯,就見他鳳眼一掠,即從大片奇花異草中捕捉到一種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花。
“靈植圖鑒有載,飛雲花多生于高地,事實上卻不止高處才有,只是地勢越低之處,花瓣顏色越淺,甚至近乎透明,不易發覺,就像這樣。”他指給她看。
賀青儉順着望去,相似的透明小花有不少,一路蜿蜒向上。
二人便循花上行,果見雜草叢中原本不起眼的透明小花存在感漸強,及至上到半山腰,花色已呈淡黃。
“你對靈植也很了解?”賀青儉不由問。
他當劍修已然聲名赫赫,文科還淵博成這樣,實在太不給凡人活路了。
“不了解靈植,”顧蘭年轉頭望她,意有所指,“只了解涼塵屍草。”
賀青儉心微動,入林域前,她幾度光顧“柳恺安”的司植小峰,就為查閱這草,他是知道的。
“謝謝。”知他一番調查是為她,她低聲道謝。
顧蘭年只是道:“早跟你說,找顧少主組隊沒壞處,你看兜兜轉轉,繞個大圈,結果不還是一樣?”
“嗯,顧少主功夫好,心腸更好。”賀青儉心情不錯,給他順毛。
顧蘭年就坡上驢,還夾帶私貨:“信不信,你若同我成婚,也沒壞處?”
好端端的做什麽又提這茬?八字沒一撇的白日夢,賀青儉不習慣做,也不想答。
顧蘭年以灼灼視線逼問。
走不脫他的眼,賀青儉伸出根指頭,在他背後摁了下,恰摁在一道鞭傷外緣,不加重傷勢,卻也不少疼,就見他蹙了眉。
她很想說“這就是壞處”,見他興致高漲,終究不願直言,便只是道:“少說話,辦事要緊,青天白日你裸成這樣亂晃,實在有礙觀瞻。”
背部火辣辣的灼痛混雜漏風的清涼,滋味的确不太舒适,顧蘭年閉嘴前,最後摸了摸臉說:“可惜這張皮不是眠花宿柳的……”
正滿心焦灼透過流雲鏡看他們的柳恺安:“。”
兩人很快抵達飛雲花的盡頭,再往前是一片蔥綠嫩草,舉目四顧,未見傳聞中涼塵屍草的銀白色。
“不是說飛雲花必與涼塵屍草相伴而生麽?”賀青儉有種買椟還珠的受騙感。
若不是為着涼塵屍草,誰在意飛雲花開在哪?
當前情況亦超出了顧蘭年的知識範圍,作為靈植界的半吊子新學徒,他給不出答案,二人只好自行探索。
地表已看遍,賀青儉心思微動,決意向地心求索,她抽劍出鞘,重重向地面直刺,然後……
無事發生。
瞥見她動作,顧蘭年揮揮手,示意看他的。
賀青儉秉持菜雞自覺,沒有強撐,把舞臺讓給有靈力的人。
就見他蓄力下刺……
無事發生依舊。
顧蘭年:“。”
賀青儉有被安慰到,忍笑上前,拍拍他的肩:“看來确實很硬,能刮掉一層浮灰已經很厲害了。”
顧蘭年:“。”
他更無語了。
“地下肯定有古怪,”刺不穿,賀青儉反倒有些高興,“不然不至于這麽藏。”
她跺跺腳,只覺與行在尋常土地上并無兩樣,足見難以挖開不是土的問題,古怪或許與飛雲花有關。
顧蘭年摸出張空白符紙,揮灑靈力比劃幾筆,一道爆破符新鮮出爐。
“用這個試試。”
爆破符屬基礎符咒,不止符修,有靈力的修士大多會畫,不過同樣是靈力,由不同的人所繪亦有差別,顧蘭年的符咒當屬品階最優威力最強那一檔。
符咒貼地爆開後,驟起一聲巨響,身周氣流都在不尋常地波動,只有腳下那塊地一如往常……就像穿了層“保護甲”。
這飛雲花莫不是鐵做的,怎麽生了如此頑固一張臉皮。
兩人對着蹲下,頭對着頭研究地皮為何厚得如此跋扈。
賀青儉全神貫注,顧蘭年心猿意馬。
她發絲馨香,衣裳也攜着隐隐的皂角味道,這香氣熟悉,曾數次被他以各種姿勢擁在懷裏……心裏癢得不是很合時宜,顧蘭年戰術性輕咳兩聲,清退三分啞意。
“你傷口又疼了?”賀青儉百忙之中分神問他。
“不疼。”
白道臻那邊大抵還沒結束,暫分不出精力折騰他,常年習武之人,又好好鍛了體,普通鞭傷于他不算難忍。
提到傷口,賀青儉顯然也想起白道臻,背後蛐蛐:“你師父遮遮掩掩,不讓那兩只精怪說話,就像這地皮,藏着東西不給人看。”
礙于是顧蘭年的師父,她沒說太透徹。
顧蘭年這當徒弟的倒不介意,還附和:“心裏有鬼呗~”
見他願意說,與堅硬地皮作枯燥搏鬥之餘,賀青儉也樂得搭話:“我總覺得那個嘤嘤怪和八卦精,與咱們在最後幻境裏碰見的齊英英和席小八有些相似。”
名字像、那股八卦勁兒像、就連對白道臻“好色”和“老”的本質都洞悉得透徹。
不過為什麽叫“種馬”?
白道臻不是孑然一身麽?
難道他背着大家偷偷“種”了幾窩?
“喂,”她食指勾勾顧蘭年小指尖,“你師父……有子嗣麽?”
“我哪知道,”顧蘭年蹲累了,順勢坐下,懶洋洋抻了抻腰,“他又沒帶着孩子認我當哥。”
“也是。”賀青儉嘴上不閑,手下亦始終沒停過,以劍尖對準一點猛搗。
“能行麽?”顧蘭年看着她就費勁。
“你要相信水滴石穿。”賀青儉信心滿滿。
顧蘭年不太相信,但願意随她一試,也提劍與她一起戳。
大抵真是二人同心其利斷金,戳着戳着,劍尖下的堅硬倏然一陷。
“挖穿了?”賀青儉驚喜。
可不待她一個笑容完全綻開,一股幽幽的心悸藤蔓般纏繞上心頭,與此同時自下而上一股磅礴巨力驟然爆開,跋扈氣流直将賀青儉掀飛,重重摔落在地。
顧蘭年伸手卻沒能撈住她,因他的情況更糟糕。
賀青儉僅是被波及,氣浪則長了眼般直奔顧蘭年襲來,遇風頃刻凝為實體,如成百上千的無形刃,于眨眼間朝他直刺而去,刃刃對準心口。
變生陡然,即便顧蘭年也毫無反應餘地。
肉身撞上堅實地面,賀青儉痛得眼前發黑,然下一秒身形便如一支離弦箭矢,以比那氣浪更為權威的速度,猛撲上前,阻隔在顧蘭年與那成百上千風刃之間。
一霎白光耀目。
又一霎一片黑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