靈骨(1/2)
靈骨
天樞峰。
顧蘭年額前冒了層薄汗,跪得卻筆直。
又是“啪、啪”兩聲,兩道摻雜靈力的鞭子在他後脊落下,他眉毛都未蹙,只眼睫不動聲色地顫了下。
“昨日我叫你去見年家聖女,為何不遵?!”一聲歇斯底裏的怒喝,與平日裏的莊嚴穩重大不相同,源自白道臻。
按道理,修到他這般境界,百歲內容顏不會蒼老,但他平素蹙眉太多,眉間還是生出道深深刻痕,搭配淩厲的眼型和平直的唇,發怒時瞧着甚是陰鸷。
一滴汗沿側頰蜿蜒而落,顧蘭年不卑不亢:“昨夜我有事,已提前向師父告假。”
聞言,白道臻冷哼出聲:“我竟不知,你有什麽事能比靈骨更重要!”
聽到“靈骨”二字,顧蘭年未及反應,下意識先蹙了眉頭。
一年多前,他從昏迷中醒轉,其實面臨着兩件事,與賀青儉突然綁定了同心蠱僅為其一,另一樣,也是白道臻更為介懷的,是他體內的靈骨不見了。
古往今來,能開多靈脈者已是不易,修出靈骨的更是寥寥無幾,白道臻努力了大半生,也未能得其要領,只好把執念悉數寄托在了徒弟顧蘭年身上。
顧蘭年自幼接受着極為嚴苛的教導,年複一年日複一日不得喘息,好在他的天資悟性皆為世間罕見,于弱冠之年靈骨初成,一舉跻身大能之列。
也是自此,白道臻面對他時,臉色才和緩許多。
他的靈骨憑空消失,比起當事人,依舊是白道臻這個師父更為着急,四處探尋緣由而不得。
那根靈骨一日下落未明,白道臻便一日瘋魔更勝前日,顧蘭年看在眼裏,深知涉及此事,師父怕又要犯渾,不安預感愈發濃郁。
果然,但聽白道臻幽幽開口,語氣不容置喙:“一個多月前,我逆天求了一簽……”
說着,他攤開掌心,剝開掩藏傷痕的障眼,一道深可見骨、至今未愈的焦黑裂痕猙獰橫亘在掌心。
“師父,您怎可……”顧蘭年瞳孔微擴,語氣裏驚詫與疲憊交織。
逆天求簽,損的是壽元,白道臻的偏執委實超出了他的想象。
“有何不可?!”白道臻恨恨瞪視他,“我不盡心力,難道能靠你?”
顧蘭年無言。他确實沒太将此事放在心上。
“簽文暗示,要尋那根靈骨,你需與年家聖女多多親近……”白道臻接着道。
“師父。”顧蘭年難得打斷他,尾音裏帶着嘆息,“所謂靈骨,也不過是塊骨頭,您何苦執着至斯,非把我們兩個不相乾的人強綁在一起不可……”
話音未落,又是數道揮鞭聲,這一次白道臻用了更重力道,顧蘭年再硬的骨頭也不由悶哼出聲,手指蜷緊了身側衣料。
“孽障!看你說的什麽話?!”猛甩幾下後,白道臻将鞭子丢出老遠,長袖一揮,掃落桌上茶盞,冒着熱氣的茶水悉數潑灑在顧蘭年前胸和鎖骨,登時燙出大片紅跡。
“你從前不會忤逆我。”他質問,“這次是為了什麽?”
顧蘭年不敢答。
白道臻卻冷笑:“你不說,我也知道。”
“為培養你,我耗了多少心力?!你倒好,就為一個靈脈都沒有的廢物,在這等大事上跟我作對!你當我真不知你昨夜去做了什麽?!”
顧蘭年沒有申辯,只提醒了句:“師父,她已是搖光峰南師叔的親傳弟子了。”
白道臻聞言,兩腮肌肉抽搐,展露一抹冷峻獰笑:“不愧是我的好徒兒!真是好謀算!竟算計到你老子我頭上!”
他口不擇言,竟泛起糊塗,用了“老子”這等代指父親的粗詞,果見是氣得不輕。
顧蘭年沒有提醒,白道臻自己卻反應過來,面色一時複雜至極。
飛快觑了眼顧蘭年,見他面無異樣,白道臻神色間的不自在方淡了幾分。
“逆天求簽我都做了,你當我真會受制于當初的靈誓?”他又道。
南鶴雙祖母為七曜而死,死得不算甘願。
她被逼着犧牲,臨了拿自己的死與白道臻做了筆交易:衆目睽睽之下,她要他發了靈誓,百年內,務必保南家僅存的後人南鶴雙富貴無虞。
靈誓既發,違者将遭天譴,是以白道臻始終對南鶴雙多幾分縱容與忌憚。
賀青儉拜入她名下,她若一心想保,便是白道臻也無法伸手太長。
“蘭年。”短暫失控後,白道臻冷靜下來,眼底怒意如潮退,僅餘一片冰冷,他平淡道,“此次潇潇林域,你不要去了,這段時日,你就待在這裏,何時想明白了何時再出去。”
師父偶爾會現出些瘋意,随着他長大,這瘋也愈來愈重。但顧蘭年知道,白道臻發瘋時不算最可怕,每每從瘋态突轉冷靜,才是他大動邪念之時。
一顆冷汗從額角一路蜿蜒至下颌滴落,比适才挨打時更難捱。顧蘭年緊了緊牙關,強自穩住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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