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豬”隊友(2/2)
所謂“外行看熱鬧,內行看門道”。尋常看客只知谯笪岸然厲害,卻不知其厲害的程度。
賀青儉卻能窺得一二。
誠然,多數事情上,七曜山對她百般設防,但自三個月前顧蘭年道破她想要修煉的願望,縱知她靈脈未開希望微茫,他還是破例為她尋來幾套外門弟子的基礎劍式教材,礙于此事由他做主,山中無人明着置喙什麽。
經過多日來日日夜夜的不懈研習,她對其中招式的了解不可謂不深。
賀青儉雖無靈力,幸生慧根,近乎一眼便看出谯笪岸然适才的劍招是教材裏一個招式的變形,但比之原版本又更高明一籌。
她第一反應是記下他适才動作。
正暗自琢磨其關竅,一旁原本正津津有味觀賽的顧町忱驀地低呼一聲:“呀!哎呀呀呀呀呀呀呀!!”
賀青儉只當她也在為臺上谯笪岸然的表現驚嘆連連,五味雜陳地應和:“這人确實有點東西。”
“不是不是,不是這個……”顧町忱皺巴着一張臉,兀地做賊般俯低身子,開始拽着她袖管往人群外擠,邊擠邊解釋,“阿儉,遭了,咱泰極丕來了,你說……怎麽就這麽背!明哲師叔他老人家咋也來瞧這種熱鬧了?!”
“明哲師叔……”
一聽這人名字,賀青儉眼前亦是一黑,但只是一瞬,一瞬過後,她一雙漂亮的眼珠又大亮起來。
出于“卧底”的職業修養,賀青儉曾狠下過一番功夫來記誦七曜山的各種信息,但凡有點身份的人物都在她腦子裏過過一遍,對知明哲的名字自然并不陌生。
知明哲,天玑峰二長老,為人嚴肅至近乎刻板,與顧町忱的師父丘陽道人并稱七曜二頑固。
賀青儉來到七曜山這一年多時間裏,沒少聽顧町忱嚷嚷知明哲又雙叒叕跟她師父告她的狀。
但是!此刻又應了那句話,人類的悲歡并不相通……
眼見顧町忱龜縮如雞,只恨地面無縫,不能容她藏入地心,賀青儉一側秀眉輕擡,卻是福至心靈,突生一計。
知明哲的出現給了她靈感,她果斷撥開顧町忱扯她衣袖的手,佯稱“我得回去尋個東西,你先跑,我們等會兒彙合”,便急急往回鑽去。
賀青儉擠出人群另一頭,藏進個犄角旮旯處,左瞧右望一番,趁無人注意,偷感十足地摸出懷裏的儲物袋。
儲物袋中是些碎靈石,不多,她零零散散好不容易攢下的。除去靈石,也有些她往日淘到的“打折好物”。
雖則多數“好物”蒙灰至今,但關鍵時刻能用上一樣,便算時運大濟了。
而今日便是賀青儉“大濟”的日子。
她催動靈符,喚醒沉睡的傳音靈蜂,盡可能平穩地引導着它,緩慢又小心地飛抵谯笪岸然面前,借靈蜂之口傳遞秘辛給他:“谯笪兄,你且向這靈蜂振翅的方向望一眼,有個白發白須一臉苦大仇深相的老頭,那是七曜山天玑峰的二長老,你加油好好表現,争取給他留下好印象,或許對你的納新大比有幫助。”
一口氣說完,賀青儉繃緊的神經略松幾分。這是她第一次用這靈蜂,好險沒出什麽差錯。
她費大勁折騰這一遭,自不是真的為幫谯笪岸然。
适才傳音時,她故意把音量控制得大了些,剛剛巧能讓谯笪岸然左右兩側的二人聽到。
那兩人既上得擂臺,在尋常人中自也算得龍鳳,而通常越有些小優秀的人,越容易誤會自己與衆不同,能被所有機會砸中。
不待谯笪岸然有所回應,他們兩個先大為振奮,縱不好将此事舞到明面,卻也都有意無意朝知明哲的方向望去,急于表現之心溢于言表。
其中一人性子稍急,竟是片時都等不得,當即假借“給大家助興”之由在臺上舞劍起來;另一人怔愣一瞬,很快受其啓發,與先頭那人呼應着耍起了刀,加入這場表演。
另四人見狀,雖不明所以,卻也合群地跟着操練起來,一時群魔亂舞,莫名其妙。
衆人皆動時,最顯眼便是不動的那個。
猝不及防,谯笪岸然再度脫穎而出。
圍觀看客一頭霧水,只瞧着熱鬧喊谯笪岸然也來一個。
知明哲兩豎粗濃的眉毛卻是高高聳起。
能坐到長老這位置,他豈會瞧不出兩名少年那點彎繞?
好好的悟道考核,無端淪為無知小兒的鑽營場,簡直是對武學之亵渎!知明哲今日難得起興前來觀賽,竟遇此事,登時被氣得直吹胡子。
廣袖一甩,他輕身直飛上臺,轉眼已是數招并發,阻斷臺上衆人的所有動作。
“是誰告訴你們我的身份?”知明哲厲聲诘問。
得仙長近身“指教”,那兩名聽得靈蜂傳音的弟子正自驚喜,兀又對上仙長怒容,畏懼之意油然暴漲。
兩兩互視一眼,自是将鍋扣給那尋谯笪岸然而來的靈蜂。
賀青儉潛藏暗處,偷偷摸摸觀望局勢,見事态依自己所想發展,不禁面現喜色。
知明哲聞言望向谯笪岸然,語氣不滿中夾帶三分不屑:“我還當你是天資悟性絕佳的良才,現在看來,怕是我七曜山中人與你暗通款曲,相幫于你。說,給你傳音的是誰?”
他問話時,谯笪岸然正半眯眸子,在人群中搜尋賀青儉的下落。
他那豬隊友的傳音之舉蠢得出類拔萃,蠢得超然脫俗,蠢得竟令他有一霎疑心她是不是故意的。
剛剛還在臺下的人陡然消失,遍尋不見,本就令他心生煩躁,此刻又遭質問,谯笪岸然自認并非什麽脾性溫和之輩,自然不耐地蹙起眉頭。
他就吊着眼梢,斜斜乜了知明哲半眼,施舍般冷聲打發他一句:“老頭兒,有點眼力見,別吵。”
知明哲:!!!!!!!!
“你敢這麽跟我說話?你不可理喻!你你你……你真是……”這下不光眉毛,他胡子也豎起來了。
知明哲是個能把一點小仇記到入土、又眼裏容不得一粒沙子的人,心胸頗有幾分狹隘。如不出意外,他指定要在幾日後的納新大比給谯笪岸然使點絆子。
不予通過不至于,他區區一個二長老,沒那麽大話語權,但峰頭的分配上,大概還是會給他幾分薄面的。
賀青儉只盼這老頭兒的面子盡可能大些,一舉将谯笪岸然丢到最偏遠的搖光峰,與天樞峰遙遙相望,十天半月都別讓他倆碰一回面。
目的達到,眼見已耽擱夠久,賀青儉不再往下看,轉頭去找顧町忱彙合,剛要離開卻聽一個聲音自身後傳來。
“別急着走啊~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