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解風情(2/2)
小姑娘搖搖頭。
“會跳舞麽?”
又搖搖頭。
鳳清酒收回手指,“那就倒酒吧。”
黃義躺在軟榻邊,吃着葡萄,點了另外的姑娘彈琵琶。
林廢則坐在裏面圓桌,那名喚梨花的姑娘,坐在一邊,安靜地倒酒。
“我出去一趟。”鳳清酒敲敲軟榻,黃義擡手,“我懂!”
他那些叔叔伯伯千叮咛萬囑咐,風月之地兩種人不能碰,一種是癡心癡情的姑娘,摸不清自己的處境,總期待男人能給自己贖身;還有一種就是小梨花這種,可憐柔弱,騙得男人心軟,偷起錢來卻絕對不會手軟。
酒大人的意思,就是讓自己看着點兒林廢。
不過要自己說,她這位徒弟确實涉世未深,可觀人觀事,絕對不是個傻子。甚至比起尋常人來說,更能看透本質。
就像自己家中那位仙人師父說的,不拘流俗,直入本心,為天下稀罕的上上根器。
隔壁雅間中,盧休言一人獨飲。
有下人匆匆過來,湊到耳邊低聲道,“得手了。”
盧休言點點頭,他夾起面前的一粒花生,放在嘴裏,嚼得嘎嘣脆。
“但凡在洛都混過的,都知道天羅衛言指揮使,最讨厭太學出來的修士。他麾下,女護衛本就屈指可數,可沒有這號人物。”
“手握上金礦脈不是小事……只是令牌做不得假,或許能順藤摸瓜,探聽點消息。”
盧休言腦海中劈裏啪啦敲着算盤,“就算最後撈不着金子,這消息,沒準也能賣個好價錢。”
“怎麽就露餡了?”鳳清酒想不通。
鳳清酒比司厥陰早一步進入福生門,根本不清楚言朔風的事。
她為了給林廢自由發揮的空間,索性翻了牆去後院。
青樓的後院,若是平日沒有貴客,整個曲水流觞的庭院裏都會靜悄悄的,最适合躲清靜。
“不過看這出手的門路,找個青樓女子謹慎試探,必然不是權柄太深的人。”
雅間內。梨花姑娘打量着林廢,這公子長得白白淨淨,一看就不曾涉足風月,或許自己真的能做到主家交代的事。
她掐出兩滴清淚,跪在地上,“我本名秋慈,北上探親與爹娘走散,被人販子拐到這裏來的。求公子救救我,放我離開。”
林廢從來沒吃過這麽多好東西,他咽下一口牛肉,含糊道,“你很慘麽?”
“落到如今境地,皆是無妄之災……”秋慈嗚嗚哭起來。
“那你為什麽掐自己大腿呢?”林廢的話一出,黃義噗得噴出酒來。
秋慈哭聲戛然而止,她呆愣地看向林廢,隔着簾幕的琵琶女手指一抖,彈錯了一個音。
尋常人的動作再隐秘,也不可能逃過修士的眼睛。
“你需要多少錢贖身?”林廢問道。
“一百五十兩。”梨花還算不得真正風月女子,年紀又小,錢并不算多。
“好,”林廢從懷裏掏出三張五十兩的銀票,“不要利息,你寫欠條。”
欠條?黃義起身,欠條?
風月女子和客人之間,用欠條?還真是平等公道的交易。
剛要欣喜的秋慈急轉直下,喃喃道“奴……我沒有這麽多銀錢。”。
“那就做工慢慢還,定期存到季家商行就成。”林廢道。
“這些錢我一輩子都賺不了,秋慈願意一輩子伺候公子,為奴為婢。”秋慈磕頭道。
“我們是修士,不需要人伺候。”林廢道,“你可以去別家試試,他們應該也要丫鬟伺候。”
林廢指着黃義,黃義急忙擺手,笑話,這根本不是丫鬟,是麻煩祖宗!
“公子既然憐心秋慈,為何不肯好人幫到底呢?”秋慈捂着胸口,悲戚道,“秋慈即便贖身,孤身一人,遲早還會被青樓的人抓回去的。”
林廢有些猶豫,走到她面前,突然伸手點了點她的鼻子。
秋慈只覺得鼻頭微癢,突然鼻尖拉伸出一寸,她吓得尖叫起來。
“說謊的人,鼻子會變長哦……”林廢學着之前鳳清酒的樣子。
“只有說了實話,鼻子才能恢複,否則以後都會是這個模樣。”他自顧加了一句。
不要不要!梨花捂着鼻子,我不要變成怪物!
沒了容顏,在這青樓根本活不下去,我不要!
黃義拿帕子捂着臉,背地裏笑得五官扭曲,林兄這招真損!
“我說我說,我自小就在青樓長大,根本沒去過外面。貴人入樓前老鸨說,誰能套出您背後的靠山,就能得一百兩。”
“是奴家鬼迷心竅,刺探貴人,還請您高擡貴手……”
秋慈不停地磕頭作揖,吓得魂飛魄散。
說話間,林廢手指隔空一點,鼻子緩緩縮了回去。
琵琶女在隔壁翻了個白眼,被人抓住弱點就全盤托出,果然還是太嫩啊……
鳳清酒千算萬算,沒算到修士和普通人的眼力差別,以至于原本一場好好的試探,最後以荒唐收場。
可惜她自己這邊,就不那麽好過了。
湖心亭,風吹簾動,鳳清酒掀開薄紗,看着桌前獨飲的青年,這人的眉眼像她認識的很多人,而這些人,都姓齊。
東海王,齊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