閉門思過(2/2)
鳳清酒摸着腦門的冷汗,身體驚吓過度,神經發出細微的電流,渾身忍不住顫抖,但她的腦子十分清醒。
“那個時候聶雲一定說了什麽,但我記不得了。”
鳳清酒努力回憶那夜的場景,聶雲開合的嘴唇在眼前不斷浮現,斷斷續續。
他究竟,說了什麽?
第二天一早,丫鬟汀蘭就抱着一摞制好的成衣。
“小姐,這是鄭公子差人送來的衣服。”
“制作成衣的劉掌櫃特意介紹,衣服用的上好蜀錦,聽說從蜀道運來,一尺布比黃金還貴。中間夾層的鲛人紗,能擋元嬰境以下修士的攻擊,是鄭公子特意吩咐改制的。”
汀蘭說着,滿眼羨慕,“小姐,鄭家公子是真的喜歡你。”
鳳清酒平日懶散慣了,也窮慣了。
如今落魄之時,看着這熠熠生輝的華服,心情還真的好了很多。
“是吧,他是真心喜歡我的。”
手指劃過金色的鳳凰花圖案,錦緞細膩微涼的觸感,讓她想起那身無瑕的白色長袍。
多日未見,他在做什麽?
還像往常一樣,獨自一人處理那些無聊的庶務麽?
鳳清酒擦去腦海中的痕跡,無論如何,他們都不可能,不是麽?
“今日重陽節,小姐和公子一同登高,我給您備雙輕便的鞋子。”
“對了,這些衣服裏藏了流沙符,無論碰到什麽,都不會沾染髒東西,小姐放心穿就好。”
鳳清酒穿着一身藍色蝴蝶錦袍,站在半山腰。
天界寺今日香火鼎盛非常,許多大家都會搶正午的香燭,說許願最好。
“小心,昨日下雨,路有些滑。”鄭訣伸出手。
鳳清酒看向他,他明明知道自己沒這麽柔弱,沉吟一瞬,擡手放了上去。
兩人選了條偏僻小路上山,撥開幾道攔路的枯枝,他們走到了天界寺外。
一個月白的身影落在眼底,猝不及防地刺痛她的目光。
“鳳清酒?”鄭姝的聲音傳來,“真的是你!”
王泓轉身,十米開外,鳳清酒一身寶藍色蝴蝶錦繡華服,端莊娴靜,和曾經判若兩人。
視線向下滑落,交疊的雙手格外刺眼。即便他早就從暗衛那裏,聽過無數次。
可是親眼見了,才知道這種滋味,比他生吞的黃連還要苦澀百倍。
“阿姐,你們也來登山?”鄭訣看向鄭姝,走過去。
鳳清酒趁機松開手,手心藏在身後,沾着一層擦不掉的冷汗。
“是啊……父親說重陽節的午時,求姻緣最順。非得逼着我們兩個過來。”
鄭姝胳膊挽着王泓,自然親昵,“別跟我搶啊,我是你姐。”
“那……”鄭訣轉身,“咱們搶明年的?”
鳳清酒不置可否,勾起一抹淺笑,點了點頭。
王泓的眸子,瞬間冷了下來,連帶着周圍刮過的山風,也莫名覺得冷。
鳳清酒從前,從來不會這樣。露出禮節的微笑,順從懂事,和洛都那些貴女一樣,活在虛假的繁榮裏。
鄭姝忍不住打了個寒戰,“今日風大,咱們先進去吧。”
三聖殿中,鳳清酒跪在伽藍道尊面前,恭敬地叩了三個頭。
“清酒,你也拜道尊?”鄭姝起身後,好奇道。
鳳清酒看向伽藍道尊慈悲低垂的眼眸,“這世上總有些事,你想要圓滿,卻不得圓滿。”
“所以只能祈求道尊保佑,再給一線生機。”
鄭姝知道她在說什麽,嘆一口氣,“孟寒聲他還沒有消息麽?”
鳳清酒垂下眸子,搖搖頭。
孟寒聲自那日後,就離家出走,孟家人如今恨極了她。
得到消息的時候,人已經去往西北天山,消失在茫茫沙漠中。
“我出去走走。”鄭訣迎上來,鳳清酒側身經過,“一個人。”
鄭訣腳步停下,他的眼中滿是擔憂,右手卻死死攥緊,藏在身後。
鳳清酒手腳并用,踉踉跄跄地爬上山頂。
她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氣,雙手被枯枝碎石剮蹭出幾道傷口,整個掌心都沾了一層灰土。
可她的衣角,連一粒塵埃都沒有。
鳳清酒拽着衣袖使勁拉扯,布料結實得紋絲不動,她苦笑一聲。
眼眶被山風吹得刺痛,牙齒緊緊咬着下唇,幾乎咬出血來。
身後傳來聲響,她雙手握起,抓着地上的碎石土灰,“你們世家的東西,還真是結實。”
王泓站在她的身後,遠處的洛都街道寬闊,坊市井然有序。最繁華的地方,往往藏着最不堪的泥垢。
“真希望有一天,我能把它撕碎。”鳳清酒喃喃道。
王泓忍不住上前一步,伸出手幾乎碰到鳳清酒的發絲。
然而他停住了,彎曲的手指,終究還是一點點收了回來。
鄭訣站在草叢中,看着一前一後地兩人,眼睛閃過陰骘。
鳳清酒,我這樣對你,錦衣玉食,有求必應,你都不肯真心待我。若有一日,你的驕傲被徹底踩碎,會不會,回頭看我一眼?
他擡手,發出一道通訊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