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界寺(2/2)
兩人站在三聖殿左手邊的一處屋舍外,這屋子只是左邊長廊一處普通的廂房。尋常香客多的時候,大都是關着的。
鳳清酒将手貼在門邊,“我有劍仙體質,對邪祟的感應要更靈敏。”
她推開門,裏面除了一張單人床和破舊木桌,什麽都沒有。
王泓關上門,視線落在桌腳,“有根斷香。”
鳳清酒低下頭,仔細端詳那根拇指長的線香,“香上沒有灰塵,但桌子和被褥已經落了灰。說明最近有人拿香來過,但這個屋子,足有月餘不曾被人住過。”
“這裏明明什麽都沒有,他們拿香過來,乾什麽?”
王泓也有些不解,這桌上灰塵平整,顯然不曾放置過爐鼎,這就更加詭異了。
“有人來了。”王泓回神,将鳳清酒拉到牆邊,捏起隐身訣,屏蔽身形氣息。
門吱呀一聲打開,一個老妪挎着竹籃,跟随僧人走進房間。
門吱呀一聲關上。這僧人穿着金色袈裟,這種級別至少是元嬰境以上。
鳳清酒被摁在角落,大氣不敢出。
目前藏書閣的隐身訣大多十分雞肋,但凡是個築基境以上的修士,随便就能感應到。
像王泓這種能完全屏蔽周身氣息,靈識波動和修為氣場的,往往極難掌握。
她實在對他,沒有信心。生怕兩人被元嬰修士發現,殺人滅口。
那僧侶淩厲的眸子掃過房間,鳳清酒心提到嗓子眼。
好在并沒露餡,那僧侶收回視線,掀開籃子。老妪急忙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,是朱砂。
僧侶手指點着朱砂,飛速寫着繁複咒語,鳳清酒太過緊張,根本看不懂他在寫什麽。
只見片刻之後,僧侶手指一揮,咒語懸浮空中。
很快,一只半人高的陶罐浮現眼前,它被九條鎖鏈纏繞,懸挂半空。
陶罐覆蓋青黃瓷釉,頂蓋有四層亭臺樓閣,人物隐現其中,行走坐卧,惟妙惟肖。罐身圓形圖案交疊環繞,交疊的部分呈現镂空狀态。
分明就是王泓說的,後漢青釉镂空亭臺人物堆塑罐。
緊張之下,鳳清酒竟然把全名想起來了。
“時辰不早了,想要求什麽,趕緊說。”僧人催促道。
那老妪穿得不過尋常人家,她慌慌張張拿出三根細長的線香。
僧侶口中喃喃,鎖鏈微動,陶罐打開,露出中空的腹部。
鳳清酒踮起腳往裏一看,頓時一驚。
陶罐之內有個小型的懸浮爐鼎,雕刻青銅陰面獸。長三寸高兩寸的爐鼎中,灰燼幾乎塞滿,還有幾根細香半燃。
這種線香燃盡,往往需要半個時辰。也就是說半個時辰前還有人前來上香。
老妪雙手握着香,口中喃喃道,“聖通大人容禀,我家府君寵妾滅妻,不以夫人為尊。那些小妾外室喜事連連,我家夫人肚皮卻沒有響動。還望大人能賜予夫人一個男孩,讓她有安身立命之所。”
說完,将線香放進爐鼎中。香燭穩穩當當插在裏面。
她退後一步,有些無措。
就聽僧人道,“十息之內,香燭燃燒,就是說聖通大人允諾你的請求。如果香燭沒有燃燒,只能說明你家夫人心地不誠。”
“誠的誠的。”老妪說着,又從懷中掏出幾張銀票,塞給僧人。
她忐忑看向鼎中,突然香燭自燃,她頓時大喜。似乎那零星閃爍的火星,點亮的不是香燭,而是她的生命。
然而下一刻,一道氣息從老妪眉心散出,飛快散入陶罐之中。
老妪雖然沒有察覺,卻突然覺得渾身疲累,眼皮也擡不起來,整個人昏昏沉沉。
“多謝大師,那我先回去了。”老妪顫巍巍走到門邊,扶着門邁過門檻。
鳳清酒和王泓眼中,她半白的頭發迅速衰敗,斑駁的黑發盡數化作白雪。連同臉上的皺紋也深了許多。更別說那陡然塌陷的腰背。
兩人對視一眼,果真以願相應,吞人陽壽!
關門片刻,老妪口中低聲道,“兒啊,娘給你鋪的路就只有這些了。”
門重新關上,僧人轉身看向長廊,沒有香客注意到這裏,他放松下來,擡手将門鎖死。
天色漸晚,太陽落山後,就是他也不敢進入房間。
這老妪,是今日最後一位上香人。
“那老妪剛才的話,是什麽意思?”聽到落鎖聲,鳳清酒問道。
“門閥世家之中,仆役衆多。比如一家主母身邊往往有一等丫鬟在身前伺候,二等丫環操持外務,三等丫鬟灑掃庭院。”
“一等丫鬟與管家結親,往往生下的孩子會成為主家信任之人。”
“他們多半會成為公子小姐的伴讀,這樣不僅資源豐厚,還會跟下一代打好關系。如果抓住機遇,擺脫奴籍也是有可能的。”
“二等丫鬟往往配給後廚管事,生下的孩子就比前者要矮上一頭。就算是安排在有油水的地方,這輩子也只能為奴為婢。眼界和資源都被限制住了。”
“為了向上争,這些二等的仆役,就要想辦法獲取主人的信任。”
“像是來這裏上香,獻出自己的陽壽,對主家來說也是承了不小的情分,自然會多關照她的後代子孫。也就有了和一等奴仆後代的一争之力。”
王泓細細說着,鳳清酒眉頭越皺越緊,最後緩緩開口,“洛都,真是吃人的地方。”
她的話如一道驚雷,敲開了王泓長久關閉的大門。
他強行按住心中的震動,道,“即将入夜,夜裏陰鼎的邪祟之力會更強盛,我們得抓緊。”
鳳清酒點點頭,突然道,“我剛才太緊張,那些符咒沒記住。”
她不好意思地看向王泓。
王泓上前一步,咬破手指,片刻之間,繁複的咒語在他指下浮現。
鳳清酒不會寫,還不會看麽,王泓寫的,簡直是分毫不差。
天賦,努力,境界都不缺。
鳳清酒無奈地想,短時間內,我真的能贏了眼前人麽?
陶罐重新浮現空中,王泓道,“這些線香上留有香客的氣息,我們有香灰作為證據,就能出動大理寺前來拿人。”
說着,他手指一擡,靈力抵在蓋子上,緩緩擡起。
鳳清酒覺得哪裏不對,她突然擡頭,“別用靈力!”
話音剛落,王泓身體猛地前傾,鳳清酒握住他的手腕,兩人頓時化作一縷青煙,落進亭臺樓閣之中。
剛才那位僧人推開蓋子時,靈力上附了一層金光罩。只是游走的太過微弱,所以王泓沒有發覺。
他的血氣引動陰鼎,兩人被吸入鼎中世界。
天界寺外,太陽落入地平線,整個大地漸漸被黑暗籠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