搶風嶺陰兵案(2/2)
“我這點蒼派的小弟子啊,都不怎麽省心。”
男人腹诽,最不省心的就是你吧……
“有的弟子太瞧不起自己,有的弟子太瞧不起別人。”
“有的弟子該醒卻偏偏睡着,有的弟子醒了偏偏裝睡。”
“身為門派長老,我決定通過這次試煉,讓他們有所參悟成長,學會以誠待己,以誠待人……”
男人強撐住困意,齊晖從來沒說這家夥那麽多話,他已經失去耐心了。
鳳清酒說完,沖男人笑道,
“曲大将軍,您覺得怎麽樣?”
“少廢話,說方案……”曲深開口,立即清醒過來。
還真是大意了。
“嘔吼……”鳳清酒捂住嘴,興奮地後退一步,“本來我心中人選有三個,沒想到一次就蒙對了……你就是……”
“在搶風嶺坑殺西炎兵将二十萬,引得天怒人怨,降下天罰,被齊奉天下诏革除淩霄閣功臣榜的,幽冥侯曲深。”
鳳清酒劈裏啪啦說完,深吸一口氣,
“你不是已經被雷劈死了麽?怎麽會在這兒?”
司厥陰說陌刀軍二十萬陳兵附近。如此大的陣仗,鳳清酒幾乎可以确定,這位曲大将軍的虛實,就是鄭紫鴛此行的目的之一。
當今大淵皇帝要是知道,原本讓王朝蒙羞的人好端端活在這裏,怕是整個龍墟窟都要被夷為平地。
此時的曲深可不知道外面發生的事,只一言不發,臉色鐵青。
被一個小姑娘算計了,就算脾氣再好,終歸有些不爽。
他大概理解齊晖暗衛傳話時,若隐若現的怨氣了。
“好了……”鳳清酒得到想要的答案,心滿意足地清清嗓子,“現在回歸正題,請曲将軍參謀下以下試煉方案。我昨晚熬夜辛辛苦苦準備了三個……”
“說來聽聽。”曲深雙手抱胸,倚着書架道。
“驸馬殺妻案。一座紅樓高閣之中,公主的冤魂游蕩不散,只有查明背後的陰謀,才能身死魂消,離開謀害之地。”
“真假司馬案。雨夜輕寒,赴任泸州司馬的官員被人殺害。假司馬上任後勾結匪患,欺壓百姓,殘害鄉裏,罪孽罄竹難書。其死後魂魄滞留州府,繼續害人。只有消除邪祟,才能拯救當地百姓于水火。”
“陰兵滅門案。河朔許家一夜之間屠滅全族,兇手原地蒸發。有起夜者看到陰兵出沒于街巷,并在日升前消失在護城河附近。此後,河朔郡縣日漸凋敝,百姓白日生計慘淡,夜間閉戶不出,還常有妙齡少女失蹤。時日久了,河朔地區漸出荒城,被陰兵占領。為了讓土地重獲新生,百姓安居,革除陰兵,我輩修士責無旁貸。”
鳳清酒說得眼冒金光,口乾舌燥,“怎麽樣,怎麽樣?”
怎麽樣?
鳳清酒每說一個案子,曲深的眼皮就跳一下。
南淵百年的大案本來就沒幾個,這下倒好,五個湊齊了仨。
所謂大案,哪個不是其中恩怨曲折,上連朝堂,下關社稷。
齊晖時期,宰相彭喜借驸馬殺妻案,牽出皇子謀逆案,促使皇帝連殺三王,寒了人心。
齊奉天時期,真假司馬案,牽出蜀道兵敗真相,幾乎血洗整個朝堂,毀掉半個世家根基。
至于陰兵滅門案所在的河朔地區,呵,正是他曲深坑殺西炎二十萬士兵的搶風嶺所在。
這樣一想,曲深立即明白過來。
就算剛才鳳清酒猜錯身份,接下來三個案件的讨論中,他也會因為言談傾向暴露身份。
不過現在,沒有讨論的必要了。
這個小姑娘,為了得到答案,層層設局,心思缜密程度遠超同齡人。
就算是多年身處朝堂爾虞我詐的曲深,也不得不承認,眼前的年輕修士,于謀算一途可謂天賦異禀。
從他們見面那一刻開始,一場博弈就已拉開帷幕。
見對方盯着自己不說話,鳳清酒小心翼翼道,“将軍覺得,哪個案子做試煉更好?”
“既然是試煉,那就挑最難的,搶風嶺陰兵作祟,點蒼派救民水火……”
“極好!就請曲大将軍屈尊,幫我完善下試煉細節呗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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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生門外,距離百裏之外的野蜂崖上,整齊列着一支百人的隊伍。
士兵們身穿銀灰铠甲,肩膀扣獅頭護臂,腰間盤三尺陌刀,刀柄纏着紅綢,飄散的刀帶上還有尚未洗去的褐色血漬。
他們整齊列隊,面目肅殺,牙根緊咬,即便周圍沒有敵人,也沒有放松任何警惕。
天地間寂靜得只餘山風呼嘯。
啪嗒,一塊橘皮砸在崖壁上,翻滾着落下去。
懸崖之上延伸的巨石,一位年輕男人坐在小馬紮上,捏着一塊橘子瓣放進嘴裏,眯起眼緩緩咀嚼。
“四殿下,此處過于危險。”身後憑空出現一個男人,白色廣袖華服,袖間用金絲織就片片祥雲,即便只是個側影,也仙風道骨,讓人不住感嘆。
“不是還有沈國師麽?”齊煜吐出果核,又扔到嘴裏一塊。香甜的汁液刺激味蕾,就着山風,十分舒爽。
他拿起腿上的瓷盤,盤中擺着五六個橙黃的橘子,被肅殺的山風和駭人的深淵一比,顯得格外喜人。
“嶺南的金絲貢橘,每年朝廷只得兩筐,分給後宮,皇子以及宗室,到我這裏也不過區區一小盤。”說完,手腕一動,貢橘連着瓷盤一同墜入山間。
“真希望以後,不用跟人分着吃……”
他起身伸個懶腰,走到國師面前,發黃的指尖落在潔白的袍服上,“沈國師,會幫我的,對吧?”
三年前被齊奉天欽賜國師的沈無涯,視線掃過那只蠢蠢欲動的爪子,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。
不接受,不拒絕,和他們這些宗室子弟逛青樓一樣,不負責任。
齊煜收回手,看一眼天空,“巳時已過,鄭家的還沒傳來消息,不會是暴露了吧?”
不等沈無涯答話,他就自言自語道,“第一天就暴露,真是個廢物!”
“啓動方案二,聯系天羅衛內應,探聽情況。”
從頭到尾,沈無涯都沒有開口,他只是靜靜看着百裏外的低窪之地。
我們終于,又要見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