搶風嶺陰兵案(1/2)
搶風嶺陰兵案
“七先生,這廂有禮。”
藏書閣的七樓和其他樓層不同,這裏裏裏外外豎着七八個書架,遍地都是看了一半扣在地上的古籍。
鳳清酒大略掃了一眼,不世出的兵家古籍不少,山水游記志怪的雜書也不少,間或有些朝政雜論的奏折筆記。
對方似乎沒有刻意隐藏身份的意思,只看這些書,她也隐隐能猜出一些。
難怪鄭紫鴛要親自前來探查。
“為何叫我七先生?”
男人回頭,他身量挺拔,一身灰藍色對襟袖衫,寬肩窄腰,比鳳清酒足高出一個頭。
年歲看起來三十五六歲上下,右邊的發絲黑白參半,透露幾分過往的滄桑。
他長得……很好看。臉頰骨骼如斧刻刀削,透着堅毅,偏有一雙微微上挑的眉眼,笑起來的時候透着真誠和氣。
明明看得出是極厲害的人,卻不給人一種壓力之感,反生親近。
而鳳清酒面對這種親近,往往會容易,胡言亂語。
“您的身份十一先生不願意透露,我就暫且用樓層來代替。至于先生一詞,原本就是男女都可用的尊稱,用在您身上想必非常合适。”
“難道我還是女的不成?”男人挑眉。
“這不好說,雖然您确确實實有男人的面容和身材,但人嘛,謹慎一點兒總是沒錯的。”
鳳清酒眼珠子轉了轉,
“還是說您願意透露一下姓名,讓我對您的性別有個更好的判斷。”
“告訴你,你就能判斷了?”男人垂下手,手中的書冊封皮露出來。
《南淵刑獄錄》,裏面記錄着影響南淵王朝政局的關鍵大案。
鳳清酒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,“您這樣周身透着大能修士氣蘊,身材樣貌堪比出将入相的國之棟梁,眉宇氣勢還能收斂溫和的實在不是一般人能辦得到。比如十一樓那位,曾身居高位多年,威壓太盛,可沒有您禮賢下士的氣度。”
此人和齊晖的面容之間沒有什麽相似度,可以排除皇族後裔。
南淵朝那些聞名于世的大人物是有數的。
“既然知道不一般,何必試探?知道太多,不容易活命。”男人好心勸道。
可惜,沒用。
“老百姓知道的倒少,一旦朝堂動蕩,他們就得死,也不見得能活命。”
“自然是要先想活命,再決定是知道,還是不知道的好。”
眼前這姑娘,齊晖曾經透過底,只是頭次見面,還是有些許驚訝。
如今這個世道,不守規矩的人太少了,何況還是個小姑娘。
伶牙俐齒,真誠得能要了人命。
男人許久不曾與人辯駁,此時也被她激出些脾氣,嘆道,
“好厲害的嘴皮子!你是守陣之人,就算是我等元神修為更高,也只能俯首聽命。可人不會總在順勢之中,有些時候,脾氣還是收斂些好。鋒芒畢露,最後只會淪為別人的磨劍石。”
鳳清酒雙手一拍,并不因為對方身份妥協,反而越戰越勇,
“這世上明哲保身,掩耳盜鈴,虛與委蛇的人太多了。長命百歲的事情就教給他們吧。我這個人什麽都能讓,命也可以。唯獨心裏的一口氣,最重要。”
“輸了大不了下輩子再來,但今生活得不痛快,豈不是辜負韶華,浪費歲月?”
聽到此處,男人頓覺無酒而醉,胸中生出一絲縱馬疆場的豪情。
這種久違的痛快,已經很多年不曾有了,然而此時的他非曾經的他。
如今的他看透世間起落,失望至極,反倒多了一些畏首畏尾,下意識反駁道,
“你如今一落再落,就沒想過是因為性情所致?”
“您性情倒是好,不還是落得這個下場,比我還慘?”
男人被噎住,下意識道,“人生總有起伏。”
“可見起伏多半與性情無關。”
鳳清酒說完,突然反應過來,跳腳道,“哎?我性情怎麽了?真誠善良不撒謊,敢做敢言有擔當,不該誇我心性如玉,舉世難得麽?”
男人見過桀骜不馴的人不少,像她這樣厚臉皮的倒不多,“你這樣執拗較真的脾性,倒是能給老韓夫子,當個關門弟子。”
儒仙韓叔子,三座仙山之一的博鳌山山主,破妄境的千年老妖怪。幾百年不見得能落一次凡塵,此人卻信口說來,似乎跟對方有些交情來往。
經歷這一番機鋒,鳳清酒幾乎可以斷定,此人讀過書,帶過兵,修為多半在上五境。
被困在這裏,修為大概在法相境和合道境之間。還要考慮到進入福生門前被人算計堕境,所以破妄境也不是沒有可能。
他的年紀不會太大,對韓叔子的了解極有可能來自父輩。
那他的家世背景,要麽是門閥,要麽是從龍之功的勳貴。
目前範圍已經縮小到三人了。
鳳清酒快速思量着,嘴上也不閑着,“就當您的誇獎了。”
“命數是天定,路卻由人來走。我更相信命運注定,既然如此,不如順心而活。”
男人似乎覺得争辯夠了,索性攤牌,
“罷了,既然你這麽想知道,我就告……”
“等等……”鳳清酒突然擡手。
“我想了想,像你這種大人物要是自願告訴我,我還得承你的人情。這可是很大的因果,算了我還是自己猜吧。”
“……”那你剛才一番胡攪蠻纏是為了什麽?
換了齊晖那個脾氣,此時此刻早就掀了桌子,把人踹出窗去。
“這樣……”
鳳清酒踢開幾本書冊,大着膽子上前幾步,“兩日後,青芒山的弟子要進行試煉考核,我這裏有幾個方案,不知道七先生能否給參謀一下,看看哪個更好……”
“哦?”男人挑眉,看向這個嘴毒脾氣硬,喜怒無常,仗着年少肆意妄為的小姑娘。
“你想試煉什麽?”男人以前也時常在軍中操練下屬,故而有些興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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