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雀王族(2/2)
幾個少年圍在一口大鍋前,其中一人起身摟着他的脖頸,道:“畢桁,今日不為難你,來坐下,一起吃。”其他幾人也跟着熱情附和着。
他懵然地坐在那些人之中,從他們手中接下一碗炖肉。
“快吃啊——”“怎麽不吃,特意等你來了我們才動筷子的——”
少年們滿面笑容,眼神中充滿期待地望向他,不知道的人看了這場景,還會以為他們是關系多緊密的朋友。
他亦天真的以為那些人轉了性,在他們的矚目下,大快朵頤地吃了下去。
“好吃嗎?”
他點點頭。
幾人見此,無不哄然大笑。
“吃進去也能解憂——”
言罷,他們更是笑到捧腹打滾。
畢桁這才反應過來,丢了魂一般扔下碗筷便往回跑。
房間內鴉雀無聲,朏朏也沒有像往常一樣迎他進門,他焦急地喊着它的名字,找遍了所有角落,卻依然尋不見朏朏。
驀地,畢桁胃裏翻江倒海,一股強烈的惡心感湧上了喉嚨,他跑出房門,雙腳無力地跪在地上,嘔哕不止。
鳳鳶見他回來時很是慌忙,遂好奇地跟了過去。那是她第一次看見他流淚,也是唯一一次。她想說些什麽安慰畢桁,反複掂量了許久,卻覺得說什麽都不合适,便只好在一旁默默地陪着他。
是夜,兩人坐在山坡上嘿(ò)然不語地看了一整晚的月亮,直到翌日清晨,天邊泛起一抹魚肚白的時候,畢桁脫下了自己的外袍,蓋在了已熟睡的鳳鳶身上,一個人悄無聲息地走了。
這樣逆來順受的日子又過了許久後,畢桁随着鳳族一乾人等,拜入了師門。可他依舊沒有擺脫被欺淩的困境,因為這裏的人,遠較族中那些少年們,更加精于審時度勢。
有些惡念,往往并非發于他們的本心,而是當下需要那樣做,才能加入他們覺得更有勢力的那一方。
彼時的鳳族,恰好處在如日中天的鼎盛時期,他們将畢桁視為一塊可以用來接近鳳族的踏腳石,即便門中有不屑作此之人,但這些人也只會選擇沉默,犯不上為了他而招惹鳳族。
畢桁的師父雖帶他極好,但法不責衆,最多也只能替他呵斥幾句。
捉弄、取笑、被當下人一樣呼來喝去,這些早已被他看作是家常便飯……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黑暗,讓他仿佛認命一般得過且過,甚至一度起了輕生的念頭。但很快,他無望的人生便迎來了轉折。
同門之中,有一個熱衷于鑽研煉毒的師兄,尋不到人試毒,便把主意打到了畢桁的頭上,起先下得還是些無足輕重的毒,所以畢桁并未察覺,只是偶爾感到身體有些不适,那師兄也會借着替他醫治的名義,悄悄将解藥混在普通的湯藥裏給他服下。
一無所知的畢桁,還覺得師兄是門中少有願意善待他之人,故而對其感恩戴德,以誠相待。
可現實總會給他當頭一棒,黃連外裹着的糖衣化完了,也就只剩下滿口的苦澀。
是日,畢桁被他下了一種足以致命的毒,而他因被師父派了差事脫不開身,便将解藥交給了一個師弟,并叮囑其記下中毒症狀後,及時把解藥喂給畢桁。
好巧不巧,那天與畢桁同屋之人也患了病,他便将兩碗藥搞混了,待師兄回來時,畢桁已然奄奄一息了。
朦胧間,畢桁聽到門外兩人的争吵聲,心下便全然明白了,他閉目苦笑,并沒有将此事戳破,只覺得自己愚蠢至極,經歷了這麽多,怎麽還會對這些人心存幻想……
鬼門關走過一遭之後,他反而不想死了。
自那之後,他變得更加謹小慎微,也更難相信周圍的人,因為在這吃人的世道,稍有不慎,他便會有喪命的可能。也是在此時期,他從師父的口中得知了許多關于勾明戰神的故事。
同為朱雀族的畢桁,會因戰神的英勇事跡而感到驕傲與自豪,他敬佩他,憧憬他,更希望成為他。
人一旦有了希望和信仰,就會變得堅不可摧,天界是他看到的希望,勾明戰神便是他的信仰。
于是,他勤于修煉,韬光養晦,收斂鋒芒,只為有一天能跻身天界,擺脫周圍這些腌臜的人與事,成為與勾明戰神一樣頂天立地之人,才不愧對自己朱雀王族應有的傲骨。
光陰荏苒,畢桁不僅法力突飛猛進到令人生畏,更學會了如何圓滑處事,他甚至為自己打造了一個讓大家都喜歡的“面具”。
可只有鳳鳶知道,畢桁從未變過,許是因為她見過畢桁最狼狽的一面,所以在她面前也沒有什麽可遮掩的。
因畢桁幼時的不幸,鳳鳶已習慣于關注他的一舉一動,日子久了,便也自然而然地把他放進了心裏。
也許這份愛始于憐憫,可不管出于什麽,總歸是動了情。而鳳鳶于他,是幼時夜空中的那輪明月,是即便身處黑暗仍能看到的一抹光。
縱然此時他已不再像以前那樣備受欺淩,但那些創傷依舊在,他有傲骨,卻也自卑,他怕現在的自己守不住那輪明月,故而他明知鳳鳶的心意,仍是選擇了視而不見,避而遠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