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鳳(八)(1/2)
九鳳(八)
“魁隗羅!你是不是瘋了!別以為王君是你舅舅,他就會容忍你為所欲為!”
“連山抵!你給我閉嘴!若不是你,她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!王君那邊,我自會去謝罪,不會連累你們!”
“巫羅,你冷靜點,已經到了這一步,你真要為了她什麽都不顧嗎?”巫鹹再一次想用大義來壓迫他。
孰料,卻被其以劍指着鼻子罵道:“你說讓我為芸芸衆生想,那我問你,她呢,她難道就不是芸芸衆生裏的一個了嗎?你們憑什麽,又有什麽資格随意取走她的性命!明明有不用犧牲就可以解決的方法,可你們偏偏不用!
你們擔心這,擔心那,一個個滿口的仁義道德,說得好聽,為天下,為黎民……還不是擔心自己大權旁落,才找這些冠冕堂皇的說辭來粉飾自己的野心!虛僞至極!挑起戰火的人不是她,她又憑什麽要因別人争權奪利付出代價?
這麽想終結戰争,你怎麽不讓王君自己停下來!這弑神弩,他若想要,就自己想辦法取!但今日誰再敢打小九的主意,我必殺之!”
說罷,他抱着小九離開了祭壇。
巫鹹本想上前阻攔,卻被善占蔔的巫真攔下,“族長,算了,就由他去吧,這是他的命數,亦是有熊氏的命數……”聞此,巫鹹亦只好作罷。
巫羅在後山找了一處隐蔽的山洞,将小九安置在其中,又為她包紮了傷口,喂了止血的藥進去。一整夜,他就握着那把劍守在她身邊。
月落星沉,旭日東升。直到他看見靜谧的熹光從厚厚的雲層中透出,心裏才終于松了口氣,這漫長的一夜,終于熬過去了。
他把劍扔到一邊,走到她身旁,靜靜地看了她許久,開口道:“這一生,是我虧欠了你,你若記恨我,也是應該的……來世若再相遇,記得殺了我作還。”
随後,他撿起了一根落在地上的羽毛,揣在胸口的衣襟裏,微笑着,獨自去了王君的軍營。
巫羅放走九鳳從而錯失弑神弩的消息,比他本人更先一步到達了王君的帳中。
他跪在王君的營帳外,請求他繞過巫族,所有的一切,他願一力承擔。可王君卻不肯見他。
來往路過的将士,對其紛紛投來詫異的目光。
“這人是誰啊,一直跪在這兒乾嘛?”“看着打扮,是巫族的吧。”“巫族跑這兒跪着來乾嘛……”“不知道,聽說是贻誤軍機?!”
“啊?巫族?!開玩笑的吧,他們能贻誤什麽軍機,靠占蔔算卦啊……?”“這好像還是王君的外甥呢。”“快走吧快走吧,王君的家事可不好打聽……”
終于在他跪了一日一夜後,王君身邊的下人走了出來。
他雙手捧着一柄劍,放在了巫羅面前,一副事不乾己的态度,言道:“你也要理解王君,若人人都如此,王君的威嚴何在啊?”
巫羅面無表情地接下那人手中的劍,在來之前,他便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,只要王君能放過巫族,放過小九,那他是死是活都無所謂。
九鳳見狀沖了過去,“魁隗羅——!不要!你休想一死了之——我不同意!你死了那欠我的誰來還!我不要你死……”她想将巫羅攔下來,可她卻忘了,這只是前世的回憶,在這裏,她做不了任何事,回憶裏的人也看不到她。
巫羅雙眼緊閉,咽了咽口水,一劍劃破了自己的喉嚨,鮮血如泉水般湧了出來,他躺在地上,拿出胸口的那根羽毛,緊緊地握在手裏,微笑着擡眸向上看去,那是九鳳眼眸的放向,亦是天空中那片形似彩鳳的七彩祥雲的方向。
他口中念叨着:“小……九……”卻發不出聲音。
“巫羅——!”九鳳趴在他的胸口上痛哭,“不該是這樣的!不該是這樣的!這算什麽,我不要這樣的結果——!”
愛,從來不是掣肘,它是利劍,亦是盔甲。心中有愛,便無畏無懼。
溪瑤臉埋在敖洸的胸口,無聲地啜泣着;景辰環在麝玥腰上的手下意識地收緊了;敖清扶額長嘆;就連楚漓和朔浔都偷偷地抹了抹眼角。
不多時,夢境開始坍塌,九鳳衣袂一揮,帶他們在落入第一層夢境之前,離開了男子的前世夢。
衆人在昏暗的房間中陸續醒來,九鳳看着眼前的男子內心五味雜陳,她俯身低首,輕吻在其額間,一滴清淚落在了他的臉頰上。
她擦乾了臉上的眼痕,低聲對溪瑤道:“走吧,我願意跟你們回去。”
敖清一手将其拉住,“你若不願,我可以想辦法。”
她掙開了他的手,眸中含笑,“利用你在先是我不對,但這段時日來築夢閣也為你賺到了不少錢,所以我與你之間,互不相欠,你是個好人,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。”
衆人悄聲走出了房間,就在此時,男子乍然從夢中醒來,他摸了摸臉頰上的淚珠,跑出了房門。
“小九——!”
她怔在原地,心頭一緊,随後展顏一笑,走進了陽光裏。
她張開手臂,任由陽光灑在身上。原來太陽的味道是甜的,照在身上是會暖的。
敖洸收走了她體內的九幽石塵埃,因其已然化了形,溪瑤便沒将她收進雷火罩中,而是讓景辰和麝玥先送她回了禦獸苑,晚一點再與兩人彙合,敖清便先帶着幾人在城裏随意逛逛。
溪瑤嘆道:“真是想不到,一場戰争竟影響了四個人的命運……”
“怎麽會是四個?”敖清不解道。
“王君沒有得到弑神弩,最後選擇獻祭了自己的女兒,她的靈獸也因此瘋魔,被收進了禦獸苑。”她長嘆了一口氣,“被妖力反噬的王姬,瘋魔的環狗,自刎的巫羅還有身心俱傷的九鳳,皆是那場戰役的犧牲品……”
“王君看似贏了天下,卻衆叛親離,成了名副其實的孤家寡人。”
“說到弑神弩……欸大哥,你說若是當時真被有熊氏給得了,後面會如何?”想起六百年的那場浩劫,敖清仍心有餘悸。
“難說啊……可能來得更早點,也可能晚個幾百年吧,兩族之間無事發生也不是沒有可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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