騰蛇(一)(2/2)
“哎呦,你這小姑娘怎麽心不在焉的,我說你這海鲈魚,多少錢。”
“十八文。”
“要這條,再幫我處理一下。”“好。”
小雯熟練地操起刀,将鲈魚去了鱗,掏了內髒,又在魚身上劃了幾刀,眼見馬上就要弄好了,怎料手裏的刀子突然鬼使神差地往自己手指上劃過去,鮮血霎時便漫了出來,她愣了少頃,趕忙用身上的圍裙将手指卷了起來。
送走了買魚的客人後,她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不妥,便收拾攤子準備早早地回家去。
“今日這麽早就要回去了呀?”
“嗯,有點不舒服,就先回去了。”
“也好,回去好生歇一歇。”
楚漓帶着溪瑤一行人回到宅院,随即興沖沖地跑進屋內。
“主上——你猜誰來了!”
敖洸擡眸向外望去,就見溪瑤連蹦帶跳地走進來,笑靥如花,手裏還舉着一串吃了一半的糖葫蘆。
“阿瑤——?!”
他先是愣了一下,眼底閃過一絲驚詫,有七分是再重逢的驚喜,三分是不出他所料,法陣與禦獸苑果真有聯系。緊接着,眉眼間便滿是壓不住的笑意。
他連忙起身相迎,“到這裏多久了?”
“我們晌午才到,是在酒樓遇上的楚漓。”
他一臉寵溺地睨着她,“那你們這幾日就在我這裏住下吧,等下我叫楚漓把旁邊幾間屋子收拾出來。”說着,擡手溫柔地為她抹去嘴角的糖渣。
她把臉扭朝一邊,羞赧地不敢直視他的眼睛。
“怎麽不住在鎮上的客棧裏?”
楚漓插嘴道:“主上說客棧附近都太吵了,就讓我選了個安靜的宅子買了下來。”
“買了下來——?!”三人異口同聲。
“啧啧,才住幾日就買下一個宅子,你的錢莫不是大風刮來的……”溪瑤調侃他道。
“我去收拾屋子……”楚漓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,趕忙找了個由頭,腳底抹油,溜了出去。
他尴尬地辯駁道:“這……花不了多少錢……”
溪瑤環視四周,房間裏的木作,皆是些再樸實無華的料子,窗子的雕工也極為粗糙,房屋整體上看着雖有些年頭,但也還算保養得不錯,看得出原主人曾經也是十分在意這所宅子的。
她移步至窗邊,擡眼向外望去,院子不大,被一圈矮籬笆圍了起來,院中有一圓形石桌,經過歲月的打磨,光滑如洗;一棵粗壯的銀杏樹就立于石桌旁,已然亭亭如蓋,白日裏坐在樹下乘涼正合适不過;對面擺着一口大水缸,一朵睡蓮在水面上開得正旺;房屋拐角處是一露天庖廚,竈臺下的柴火似是才熄不久。
“其實,這裏倒還蠻不錯的,十分有煙火氣~”
“我再帶你去個地方。”說着,他抓起溪瑤的手腕徑直朝宅子外走去。
兩人進到樹林後,他一只手将溪瑤攬在胸前,遮住她的雙眼,另一只手攙着她繼續向前走。
“什麽呀,還神秘兮兮的。”
“等下你就知道了。”
不多時,他把手緩緩移開,語調溫潤,“到了。”
溪瑤睜開雙眼,就見一秋千正懸挂于面前的合歡樹上。她嘴角上揚,彎成了月牙,毫不掩飾內心的欣喜,立馬便跑過去坐在上面。
敖洸亦十分自然地走到她身側,輕輕推着她的後背。
“這裏怎會有個秋千架呀!”
“許是這宅子之前的主人挂在這裏的吧。”
“再高一點嘛,再高一點,哈哈哈哈——”
銀鈴般的笑聲蕩漾在這片開滿合歡花的樹林中,恍惚間,似是又回到了六百年前……
小雯回到家時,她的郎君剛巧從隔壁鎮子送貨歸來。
他看了眼屋外還剩下許多未賣完的魚,又看她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,好奇地關心道:“我正打算過去找你呢,今日可是遇上什麽事兒了?”
她被猝然的言語聲吓了一激靈,而後連忙搖頭否認,“沒有,什麽都沒遇到。只是有點不舒服罷了……”
“是不是累到了?”他從懷中掏出一包用油紙包好的黃糕來,放在她手裏,“吃吧,還熱着。”
她咧着嘴朝他笑了笑,兩顆虎牙俏皮地從嘴角鼓了出來。
她拿起一塊黃糕,當着他的面樂呵呵地咬了一口,待他出去後,卻心事重重地随手放到了一旁的桌案上,眼下她根本沒心思吃東西。
那是六個月前,一個看似再平常不過的夜晚……
騰蛇在法陣中緩緩睜開雙眼,她對之前發生的一切沒有半點印象,只記得自己是許久前因為貪玩兒,誤入了人族地界,在慌亂之中沒有控制好自己的雷電之力,害死了不少人,這才被天界捉了回去,封印在禦獸苑之中。
她暈暈沉沉,不知身在何處,環視四周,發覺自己似在一奇怪的法陣之中。
她想要離開這個詭異的地方,奈何身子卻不聽使喚,目光沿身體向後望去,她大驚失色,下半身竟生着一雙人族的腿!
自己怎麽會突然化成了……人?!她驚愕地舉起雙手仔細地看了看,又摸了摸臉。不錯,自己竟莫名其妙地化了人形,還被扔在這荒山野嶺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