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離(2/2)
霜岱略有憔色,向若蕪點了點頭。
原來若蕪離開萬妖山那日,霜岱暗訪夷山,等待時機時,恰遇一隊人馬襲擊夷山,見他們有意搭救,二人便随他們逃了出來。
若蕪只嘆有驚無險,這兩人如今全須全尾的站在她眼前。還有什麽比這更讓人心安的。
瀾青:“妖族遭此劫數,我到底于心不忍,據說那陣法中途斷了?”他被帶入萬妖山後,便聽說了這幾天妖族發生的事情
聞言,若蕪摸了摸鼻子。
瀾青挑眉:“難道我猜錯了,那堪輿圖上連結萬妖山的陣法不是你破的?”
若蕪還沒提,瀾青卻都知曉了。她忽意識到,連月以來發生的種種,所有事都被牽引到一個結局。招英仙官牽涉區鳳山遇襲一事,還有廣玉否認食人谷吞仙噬妖,青白丢在食人谷中,瀾青受困夷山,這些若不是巧合,能讓招英聽命行事,讓廣玉吞下所有罪責,毫無所察辦成這些事的人還能有誰。
“原來,你是為了這個毀圖,你早就知道有人要用此圖為禍,那帝君将你關在夷山……我早該知道的,九頭少年能在仙雲銷聲匿跡多年,除了因故下界或是有意潛藏,還有一種可能便是位高權重。”一直以來,若蕪心中模模糊糊的猜想,在密室中的景象,在此刻變得清晰不可阻擋,“陰勺山暗洞中那些關于九頭少年的石刻都是真的,布局人是九頭少年,九頭少年就是他。”
霜岱:“什麽九頭少年?”
若蕪将暗洞中九頭少年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。霜岱道:“一個天族與妖族的混生子?”
瀾青嘆了口氣:“他以為無人知曉,熟不知那些被他斬下的蛇首也是有靈氣的,更不會想到有蛇靈将他的過往記在石刻上。”
若蕪覺得瀾青此事辦得有些荒唐,竟沒有大義滅親,但設身處地一想,她其實未必能做的更好,她道:“人人都說齊英仙官在流放沙地時,吞了別人的仙魂成了噬魂仙,可後來,噬魂仙被收入帝君的九重玄冰塔中,我卻在食人谷見到齊英仙官的殘魂,後來的噬魂仙也不是齊英仙官罷。
瀾青:“怕是從那時起,他便再也無法擺脫噬魂仙這個身份。”
若蕪:“你是說,噬魂仙就是帝君自己?”
霜岱聽得雲裏霧裏:“你們到底在說誰,怎麽又扯到帝君了,帝君怎麽會是噬魂仙?”
若蕪:“帝君就是曾經的九頭少年,也是噬魂仙。”
這事稱得上離奇,但從瀾青和若蕪口中得知,加之事務司處理瀾青這樁案子,和妖族近日遭遇,霜岱無法全當胡說八道,于是眉頭越擰越緊,小聲自語:“這未免太匪夷所思。”
瀾青:“恐怕他已經負擔不起反噬帶來的後果,才會不停的吸收他人丹元作養分,化解反噬,我以為他能收住手。”
若蕪:“或許你也高估了妖族的防禦力,事到如今,妖族百姓是無辜的,帝君恨九頭蛇,對妖族百姓卻是遷怒,這要怎麽收場?”
瀾青嘆了又嘆,将白團蹂躏成面團子,垂下眼皮撇了一眼:“噫,你這筆管是個有靈性的,不輸青白與折青。 ”
因瀾青的青白損于食人谷,若蕪此前密探夷山時,将自己的折青留于他,備用的筆管又在暗室中遺失,此時哪裏還有筆管在身,她不明所以地順着他的視線看去,腰間果然挂着一支未曾見過的筆管。
啞白的筆杆質似渾然天成的玉石,握在手中有一股潤手的涼意,且十分蒼勁,筆尖與她修複折青時所用的孚玉獸鬃豪相似,筆勢迎力頓起,靈力溢出筆尖呼之欲出,如量身打造一般,與她極為貼合。
這比筆與折青一般,乃是罕見的巨獸骸骨所制,是為一只骨筆。
但這絕不是她的東西。
若蕪微微皺眉:“大概是好心人送的。”
瀾青:“怎麽,這法器不是你的?”
若蕪搖搖頭:“經你一說,我才發現這東西。”
瀾青若有所思地點頭:“此物質感沉甸,性靈認主,你卻全然不察,當是為你而制,或是制筆之人與你極為熟稔親近,不僅了解你的習性,還對你所使用的靈力,感受頗深。”
若蕪咳了一聲:“仙師大人,別說了。”
瀾青觑她一眼,話鋒一轉:“不過,這法器畢竟非仙家之物,你用它便要小心自身靈力,免得失控,好在你有封印加身,尚且無需擔憂。”
提及此處,若蕪猶豫了會兒:“我的封印不能解開?”
霜岱聞言,并不是很清楚她何時封印加身,卻也未多問什麽。
瀾青難得正色:“不可,落筆成獸之力非同小可,此種神力一旦有失後患無窮,你莫要再試。”
若蕪默默點頭。
白團子在瀾青懷裏安分待了許久,迷迷瞪瞪打起瞌睡來,瀾青撫着它雪花花的皮毛,欣慰道:“這小狗兒尚算乖巧。”
“是狐貍。”若蕪糾正他。
瀾青滿眼喜愛,卻裝聽不見:“同樣出自你手,怎麽這個甘願做小狗兒。”他瞥一眼院外,低聲道:“外頭那小子如何?”
若蕪郁悶地想了一圈:“尚可?他脾氣雖不大好,本心卻不壞。”
瀾青點頭:“我自入了萬妖山,聽了不少他的傳聞,那日,他似是要祭出妖丹破除陣法,有如此魄力為民,想來不是無可救藥之輩,你與他進展到什麽程度了?”
那壺不開提哪壺,若蕪臉一熱:“……什麽什麽程度,尋常夫婦罷了。”
瀾青挑眉:“你這頑石竟也有開竅的一天,當時你在秘洞提起這段孽緣,我還以為只是權宜之計。”
若蕪捏着新得的筆管把玩:“自然是權宜之計,不過,他這人其實還挺義氣。”
瀾青:“真看上那小子了?”
若蕪吞吞吐吐:“他畢竟是因我現世,我總得看着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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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西院的路上,若蕪有些心不在焉。
瀾青要在東院暫住,又留了白團子在身邊,牛婆也告假好些日子,西院頓時安靜了。
邁入院中,若蕪腦袋裏還在思索方才瀾青的叮囑,結界經此一役薄弱不少,滄昱定會尋機上門問責,屆時不可強出頭。其實這叮囑實屬沒必要,她這小身板哪敢強出頭,戰将對仗,她向來是有多遠躲多遠,瀾青一向知道她跑得快,何必特意叮囑……她想的投入,冷不丁撞上前面突然停下的人,擡起頭,便覺察君澤的臉色頗冷淡。
若蕪一怔,心頭泛起一股歉意,此次萬妖山遇襲,想必君澤大為震怒,方才他一路隐忍,忍到此時也該發作了。雖非她意,可畢竟《妖山堪輿圖》的制成也有她一份功勞,她心中有愧,低頭看了一眼腰間那只筆管,放低了語調:“那個,多謝你救我仙師大人,還有這筆管,是給我的?”
君澤依舊冷淡:“自是你的。”
送個東西送的這般不情願,若蕪略郁悶,卻見他握出一卷帛書,遞到面前來。她不明所以地接過,打開閱過,心頭不由一跳。
“你要與我和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