●蛇君亂世(2/2)
縱身躍入黑水時,四周的牆體幾乎全部消融,幾片碎石與她一同躍出黑水之下的另一面空間。黑水不沾衣,她魂未定地抖了抖衣衫,水珠落了一地,這空間裏,多出的玄鐵匣子,正躺在壁龛角落中。
若蕪撥開遮擋的若乾物件,取出匣子,将裏面的卷軸攤在牆邊的烏木條案上,正是《妖山堪輿圖》。然這卷面上的妖邪濁氣極重,若真若幻的風景隐匿在渾濁下,時有狂風大作,正如萬妖山此時所經歷的!顯然,它已經不只是一張逼真的山脈地形圖,而是萬妖山的真實縮影!
這圖果然是萬妖山異象的關鍵之處!
若蕪看了一會,便覺心神狂躁,她合上卷面,揉了揉眼窩。
依情形來看,圖卷上這妖邪氣與妖山的襲擊有關,此圖被做了手腳,與妖山建立了某種動靜相傳、同步的聯系,以至于幕後之人能在千裏之外下黑手。直接毀了這圖,恐怕萬妖山會受到牽連,動辄神崩地裂也說不準,須得斷了圖卷與萬妖山之間的聯系,才能放心毀圖。
可淨化上面的邪氣需要時間,眼下卻不能耽誤,誰知這布陣人會不會突然殺出來,幻影還能使點小聰明,真人她可打不過!
若蕪擡手覆上,一鼓作氣,将圖卷上的黑雲收入體內。
她知道這濁不乾淨,哪知濁氣入體猶如萬針噬心。靈力被針戳般撕扯,縱是鐵石心腸都有些遭不住罪。陡然間,虛無的黑暗如巨獸般從四面八方吞噬而來,深淵中似有到微弱的光亮透出。
若蕪指尖打顫,額間滲出細細麻麻的水珠,整個人仿佛要被撕裂,突然,腕間閃過一抹赤紅,黑木蛇镯亮起雙眼,迅速繞了一圈,對準她的脈搏,張口就咬下去!
真是腹背受敵!
腕上絲絲的疼痛傳來,靠着發昏的雙眼,依稀辨別出卷軸上的妖邪濁氣消失了,如幻似真的景象變得風平浪靜,邪氣與妖山的連結已然斷開,這就好辦了,她喊出餓死鬼,把畫喂給它後便昏了過去。
死寂的黑暗,分不清是混沌虛空,還是昏盲的夢境。
也不知過了多久,眼前的昏盲中闖入幾絲光亮,若蕪體內撕扯的靈力漸漸平靜下來,她掙紮着擡起眼,只覺手臂脹痛,周身嘩啦作響,她被鎮神鐐拴住了手腳,身上的筆管、乾坤袋都不知去向。
活脫脫一個階下囚。
而那片混沌消失了,她仍在那處密室中,擺設卻一應俱全,如從未崩塌過一樣。
不在混沌裂縫中,倒叫她松了一口氣。想來是偷盜《妖山堪輿圖》還設下陣法的人将她綁在這,這人對這個地方如此留戀,應是與這雲仙殿有關的人。
若蕪從前對雲仙殿沒什麽印象,只知雲仙殿經歷過幾次易主,再後來就空着了,她哪裏還記得起來雲仙殿都住過些誰,苦思冥想好半天,外頭忽傳來細碎動靜,似是有人打開了密室封禁的入口,緩步進入,由遠及近,在寂靜空間裏格外醒目。
一雙白靴在不遠處停了好一會兒,若蕪才慢吞吞擡眼看去。
不過,這看與不看,也無甚太大的區別,因為來人戴了一副白皮面具,喜怒不詳,身上的穿着也十分平常,白衣素錦,仙雲随處可見的樣式。
面具人并未走得近,只是靜靜打量了若蕪一會兒,而後開始踱步。
若蕪:“別轉了,轉得我頭暈,再轉,《妖山堪輿圖》也不會複現。”
那人果真頓住腳步,回過身來,似是笑了一聲:“你膽子很大,小伎倆使的也不錯。”
白皮面具下的晦暗不明的雙眼似将她掃視了一遍,若蕪瞥了一眼,口氣滿不在乎:“過獎,到底還是不如你,能将混沌裂縫收納自如,還能偷得《妖山堪輿圖》為你所用,你到底是誰。”
面具人聽了誇獎,卻沒什麽反應,不知是在斟酌用詞,還是根本不想回答,這般不言不語,一絲馬腳不露,未免太嚴謹了,若蕪正頭疼,卻見那人忽伸出手來,捉住她了的手腕,鎮神鐐嘩啦作響。
一股靈力自腕骨被迫抽出。
要知道,靈力這種東西,若是自己願意給,就不痛不癢,若是不願,那就與抽經扒皮一般,疼的神仙也想死。若蕪才嚎了一聲,那人竟收了手,她咬牙切齒:“你到底想做什麽,為什麽不讓我在混沌中湮滅,你在怕什麽。”
面具人忌諱的退遠幾步,似仍是不大想說話,在原地盯着她端詳了一會兒,才道:“你這幅軀殼不錯,靈力倒是有點普通,竟也能破開混沌裂縫。”
有的神仙天賦異禀,也有神仙手無縛雞之力,擅長文職一類未必普通,只不過在好戰的神仙眼裏,不善戰就是普通,若蕪氣笑了:“關你什麽事。”
面具人又沉默了,似不想再說什麽,轉身便要走。
盯着他的離開的背影,若蕪忽然道:“九頭蛇君。”
面具人幾不可察的一滞,緩緩轉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