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巡(2/2)
若蕪脖頸一顫,下意識縮回的手掌,猝不及防被他捉住,只好硬着頭皮慰問:“……你怎麽了?”
君澤語氣不善:“怎麽還沒睡。”
若蕪下自覺找理由:“……我餓的睡不着。”
君澤幽森的眼眸,漸漸在黑暗中明亮,深吸一口氣,低低喃了聲:“想吃什麽?”
他忽然輕柔的嗓音流入耳中,叫若蕪耳朵酥了半邊,直覺他長臂一攬,人便被他帶入懷中,男人氣息随即埋了下來,頸窩氣息噴薄,細微的酥癢散落,身體似乎習慣了對他帶來的親昵。
怔忪間,若蕪捏着筆管,勾了個圈,塞進嘴裏,擠出一句:“……我吃餅就好了。”
君澤埋在她頸窩,神色不明地道:“別以為這樣就可以蒙混過關。”
他有意将她困在山中,白日裏使派小妖盯着,忙得腳不沾地,夜裏還要抽空回來還要與她較勁。若蕪無味地嚼着餅子:“我若真要走,你攔得住我?”
君澤依舊埋着臉,清淺好聞的馨香萦繞鼻尖,霜冷的面頰在她綢緞般的頸項上摩挲,他甚至無法真的對她動怒。
若蕪見他似是無動于衷,只不冷不熱哼了一聲,以示抗議,又道:“帝君讓我告訴你,食人谷一事,廣玉已被緝拿問罪,其實你早就知曉了吧。”這種消息,兩族之間定有往來,不知為何,帝君要讓她多此一舉,想必是有什麽別的考量。
君澤深深吸了幾口氣,才擡起臉,注視她良久,又将她放回榻上:“他罪有應得。”
他起身往外走,空氣中打起一陣冷旋,若蕪冷得抱上雙臂:“這個時辰,你就要出去了?”
君澤已走到門邊,忽頓住腳步,“這個時辰,你很熟悉?”
他射來的目光,另若蕪心頭一跳。
這個時辰,在仙雲是晨起飲茶的時段,若蕪從前當差,由于懶散,時常睡過這個點,是以方才君澤提及時,她沒想到這一處,待她後知後覺想起來時,黑麒麟已載着二人沿着萬妖山邊界奔襲半圈。
從前不曾聽聞妖山這位君主勤勉,如今看來,君澤還是頗盡職的。只是他這兩日甚是奇怪,她能感覺到背後親近的心跳,他的呼吸亦在咫尺,時不時擾亂她的思緒,可他又沉默異常,分明是在同她置氣。若蕪卻不知道他在氣什麽。
她有些坐不住,未來得及挑個話頭,忽覺周邊山頭狂風大作,黑麒麟猛地一震,她的後背便狠狠砸向君澤,像砸在一堵石牆,疼得她直抽冷氣,腰間扶上一只手掌,将她結結實實固在那懷中。
黑麒麟撲躍而起,随即朝西南方向奔躍,前方一處山頭,如那夜的塵卷風一般,風暴卷起的漩渦,詭谲四起。一路踏破數個漩渦,君澤攬着她擊散了幾道塵卷風。每擊一道塵卷風,便有一縷黑霧追上來,揮之不去,邪氣不絕。
兩人落了地,便見整個山頭被攪得濁氣漫天。
若蕪:“好怪異的景象。”
君澤:“每日卯時不到,這些東西就會冒出來。”
說話間,遠處的天邊旋起一道鉛色風沙,那聚攏的架勢,愈卷愈大,在在平靜幽藍的夜光下,隐約猙獰。
“是崇吾殿的方向!”若蕪驚覺時,君澤已翻上黑麒麟,神色複雜的向她伸出手:“跟我走。”
兩人疾行飛馳,不過片刻功夫,眼見那風沙在短時間內擰成一柱風暴,直向着崇吾殿掃蕩,底部漏鬥狀的尖端如吞天吃地的巨獸,所過之地,徒留殘敗和荒蕪。那風暴聚成的漩渦雖有如此蠻力,卻在顧及什麽似的,始終沒能蕩入崇吾殿分毫,只沿着外牆游走。
黑麒麟碼足力氣奔到近前時,刮在臉生疼的狂風從四面八方湧入漩渦中心,風沙與石子被卷起,猛烈撞擊在外牆上。
君澤翻身而下,墨發狂揚,周身墨青色的靈光如魑魅加身,手中握出的環首刀,蓄滿靈力劈去。
那風暴漩渦有感應一般,竭力扭動着盤旋的風柱退開,雖堪堪避開一擊,卻也被斬落一截風沙,君澤縱身躍入肆虐的漩渦中心,風沙盤旋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,猶如鬼哭狼嚎。直到墨青色的靈光如萬千利劍般從漩渦中心射出,将這漩渦穿刺成斑駁的篩子,那叫聲終于消下去。
漩渦中心露出一把環首刀,直直砸進地裏,深紮在凹坑中,風暴漩渦被沖出的靈光撕成碎片,卻又忽地聚出一縷黑霧,直穿君澤,逃散而去。
君澤雙手握着刀柄,雙眼低垂,面上再次聚出一團黑霧。
若蕪上前揚手一揮,那黑霧便又散去,仔細一看,卻又像是寄生蟲般游入君澤的七竅之中,對這張臉的萬般記憶走馬觀花過入眼簾,此刻竟有些心驚肉跳,她直覺不妙,随即勾出一道護丹符,想拍進他胸口,便被一把捉住。
君澤的目光從符紙上掠過,撞入小仙官略略關切的視線中,他的聲音有點不可置信,還有點僵硬:“你是在擔心我?”
“便是個路人我也會多看一眼,何況是你?”若蕪只道這人還能說肉麻話,想是無礙,微窘地抽開手。
崇吾殿位于高地之上,她轉身便望見整片都城,這時天邊微光漸起,空氣中卻彌漫着些微黑點,似漫天飛蚊,敏銳的妖民嗅到苗頭,一個兩個從院宅中探出來張望。
這場風暴的餘波未散盡,還在四處散落,瞧得若蕪眉頭皺,起卻聽君澤在身後幽森道:“這才開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