●山神囚獄(2/2)
他說得理直氣壯,唯有被殺雞儆猴的不忿,瑤容兒若真對他付之真心,早晚死無葬身之地。
雖說天族超凡脫塵,但終究逃不過人欲,神仙之所以是神仙,并非他們完全拔除了七情六欲,相反,神仙的執念更深,即便是持身公正、克己複禮的神仙,也需香火供奉,才能保天下太平,否則動辄天地崩塌、三界動蕩。
如此看來,人神妖魔,本質上并無區別,凡人之所以是凡人,不過是人微言輕罷了,妖魔也一樣。規則,從來都是強者說了算。
而廣玉無疑敗了,他再說什麽都無人在意了。若蕪嘆道:“你選了這條道,将尊夫人置于何地?”
廣玉自嘲笑笑:“她父親為萬華而死,她記恨萬華,又怎會在乎我的死活。”
曾聽聞廣玉夫人的尊父,在早年戰事中為救萬華帝君而死,萬華帝君感念恩德,将其女視如己出,這本該是一段佳話,怎到了這裏又是另一段往事。若蕪嗅到一絲不對:“廣玉天君,你當真如傳言一般,是萬華與姚止之子?”
廣玉似是累了,聲音略有疲憊:“是又如何,不是又如何,還不是一樣結局,他縱然是萬千瞻仰的帝君又如何,還不是死不得善終,不見得比我更好。”說着,他竟仰面笑了起來,那雙保養得極年輕的眼睛,竟褶出幾道魚尾。
越是資歷高的老神仙,需應的天劫越是酷烈。萬華帝君渡劫時湮滅于浮生海,萬千修為加身,亦有萬千痛楚需得承受,活到萬華那般年紀已是不易。不過那都是上一代之事,于若蕪來說有些遙遠,她只覺萬華已經做了幾千年的老神仙這事,不虧。
話到這裏,若蕪還想問些什麽,卻聽“嘩啦”一聲響!廣玉忽然間發了狂,扯着鎮神鐐猛地從地上躍起,掙紮着狂吼,變回昨日那般狂躁模樣。
若蕪被震得後退好幾步才堪堪站定。
“廣玉吸收了太多執念,如今已無法壓制。”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。
若蕪吓得彈了一跳,回頭一看,才發現這威嚴又清正的聲音來自于帝君,他施然上前幾步,擡指賜了一道靈力過去,廣玉便抓着鐵杆癱坐了下去。
滄昱回過身:“不要靠他太近,免被執念所染。”
那冷靜肅然的目光盯得若蕪心頭一顫,她怔怔點頭,應了聲是。滄昱雖素日待人随和,但畢竟是仙雲帝君,周身嚴謹常叫他不怒自威。
見她默然向後移了移,滄昱緩了神色:“阿蕪,怎有空來此地。”
若蕪自知這般探視不大合規矩,張了張嘴,胡編道:“我擔心我家仙師大人,想來看看卷宗,也不知道怎的就多繞了兩步……”
她呵呵乾笑兩聲。
滄昱看她良久,緩緩一嘆:“想必你已經聽過傳聞了。”
這下,若蕪的笑僵在唇邊,想了想,道:“瀾青天君沒理由毀掉《妖山堪輿圖》。”
滄昱做了個往外走的手勢,若蕪便跟着他一同往出走,耳邊聽他道:“物證齊全,此事事務司已做判決,不過,阿蕪不必太過擔心,事務司不會為難瀾青,只是他暫不能複職。”
若蕪還想替瀾青辯解幾句,卻被滄昱打斷了思緒:“阿蕪,可否替本座帶句話給君澤。”
出了事務司,若蕪勾了朵雲便要趕往萬妖山。想來只要《妖山堪輿圖》如期複原,仙雲便不會深究瀾青毀圖一事。以防有失,她還是先回萬妖山比較穩妥。忽地想起君澤身上疤痕,若蕪折返去了趟司藥閣,才重新勾了雲上路。
一路疾馳,到了人界上空。
上一回走這條路還是君澤接親時。若蕪瞧了瞧雲層底下,跨過夷山一脈,便是妖界。許是一路思緒紛雜,加之想起那日招英抓捕廣玉的情形可疑,回過神時,若蕪人已經落在一片山頭。
對面便是夷山一脈,正是招英府邸處。
招英久居夷山,卻與諸多事宜都牽扯上了。
那日廣玉發狂,眼中幽光閃過的情形,如區鳳山一事再現,在若蕪腦中揮之不去。現在想來,初次在下界見到嵝羊,便是在招英府邸。而廣玉要找的洗髓丹,也與滄骸珠極相像,以至于若蕪用折青勾出的丹藥令他一時恍神,真正控制廣玉的所謂的“洗髓丹”,恐怕在招英身上。
不論是區鳳山遇襲,還是食人谷之事,都與耆女的生死有關,皆是兩族禍事的源頭。如今耆女無恙,畫鏡司的滅頂之災沒理由重現,但若不解決背後肇釁者,根患不除,仍無安寧之日。
所有的線索指向招英,可招英動機為何,若蕪正想得頭疼萬分,忽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對面山崖,真是想什麽來什麽。
招英提着兩壺酒,在小道上緩步慢行。
遠遠的并不能看得十分真切,只覺那兩壺酒,被招英十分謹慎仔細地提着,仿佛什麽珍貴之物。
看着這一幕,若蕪忽渾身一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