●制堪輿圖(2/2)
兩人同時閉眼又一齊睜開,四目相對,一時都對這個突兀的吻有些怔然,若蕪先反應過來,面無表情別開臉,把帕子放入水池中搓洗。
君澤一把将人拉回,強迫她雙眼與他對視:“你我本是夫妻,哪有回了崇吾殿卻要分居二室的道理?傳出去豈不叫人笑話。”他頓了頓,語氣帶了幾分試探:“今日我搬過去,如何?”
妖男如今使起美人計爐火純青,嗓音故意扯得又低又沉。驚嘆于他進步神速,若蕪不可思議地睜大眼,将他的話咀嚼了一會兒,輕輕咽了咽,再次別過臉。
君澤在她眼中瞧出幾分動容,頓時心情大悅,握了她的手在掌心揉按,輕笑出聲。不料想,若蕪張口便是拒絕:“你胡說八道,妖界地盤哪有人敢嚼你的舌根,再者說,我睡相不好,屆時踹到你的傷口,難道還要背上殺夫的罪名,太不劃算,你先把傷養好。”
君澤才挂上的笑容又落了下去,啞聲片刻,不大甘心地應了聲好。
上完藥,若蕪被不大甘心的君澤摟在榻上親了一會兒。約莫是這強扭的瓜也有點甜,若蕪滿身血氣湧上臉,才被放回正殿。她警惕地關好門窗,倚着窗扇深深吸了一口氣吐出,緩了一會兒,才走到桌案旁,從乾坤袋中摸索一陣,攤開一卷空白卷軸。
繪制《妖山堪輿圖》所需材料只差崇吾殿涉及的二個點,若蕪隐約覺得圖卷再現,能勾出瀾青的消息,未免夜長夢多,她打算把已拿到材料的部分先繪制出來。
取出其中一宮的材料,若蕪提筆揮落。
她這些年畫東西的水平見長,不似百歲啓蒙時畫什麽都是四不像。如今也是畫什麽像什麽,便是瀾青見了也要誇贊幾句的程度。
心中有所思便不知時間過得快,不知覺間熬了一宿,天亮了好半晌,若蕪仍在奮筆疾弛,卻忽聽得兩聲門軸轉動的聲響,似是偏殿出來了人,她立即揮筆一拂,繪完半壁的卷軸又變成空白一卷。
若蕪把七七八八攤了一桌的材料收回乾坤袋,匆忙間還打混了兩筒才煉制好尚未來得及用的丹青,一青一紅兩個顏色交織在一塊,來不及處理,殿門外傳來兩聲叩響,若蕪只得一股腦塞到一起,将乾坤袋綁緊,一溜煙跑過去開門。
一開門,果然是隔壁那尊大佛。君澤站在殿外,他今日一掃病色,也能自己走動了,瞧這倒是快痊愈了。若蕪:“靈藥終于起作用了?恢複多少了,我瞧瞧。”
她說着便拉開他的衣襟往裏探頭,君澤兩指将她腦袋抵開,目光有意無意往裏瞥去:“一大早悶在屋裏做什麽,藏人了?”
“無聊。”若蕪白他一眼,把殿門大大敞開,不自覺瞥了一眼桌案上半攤開的半卷空白卷軸。
君澤卻沒進去。
他抱起雙臂站在門邊,不進亦不讓。若蕪被他瞧得不明所以,他從前想進就進了,如今怎麽還矜持起來了,“你瞧我做什麽?”
君澤似笑非笑:“瞧你在作什麽畫?”
若蕪:“說到這個,崇吾殿的桂花樹和橘子樹,我想在畫中栽幾株,你得空替我取些做丹青的原料,屆時結了果子也分你幾個,如何?”
“這麽便把我打發了?”君澤唇邊略顯牽強的笑意令人琢磨不透。
若蕪眨了眨眼:“你怎麽這麽斤斤計較?”
君澤挑了挑眉,既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地走了。
若蕪雲裏霧裏抓了白團子,雙手将它腮幫子擠得鼓鼓囊囊:“小九,你跟他認識得久,你覺得他會幫我嗎?”
白團子純情無比地歪了歪腦袋,滿腦袋雪絨絨的毛發顯得傻乎乎的,若蕪本只是随口一說,也無需它認真回答,當下不再多說,揉了揉它的腦袋興奮道:“帶你出去玩!”
白團子一個狐在西院悶了許久,若蕪在時,君澤不許它進殿玩耍,若蕪不在時,它也沒其他想去的地方,這下一聽若蕪要帶它一起,高興地原地轉了一圈,火急火燎叼着若蕪的衣擺往外奔,一人一狐拉拉扯扯之間到了第四巽宮。
一早打混的兩罐丹青,便取自這一宮。
上一次出門被妖民認出來,若蕪這次便換了張假面,一路上便沒了注目的視線。她在萬妖山來去自如,取材不算難事,只是怕日後若有變故,這事終歸不算磊落,不好叫人發現,日後拿了由頭找麻煩,便也只能藏着掖着了。
若蕪領着白團子走馬觀花快速轉了一圈,将損毀的材料重新補齊,拍拍乾坤袋,打算回崇吾殿繼續趕繪圖卷,忽見一旁玩耍的白團子豎起耳,渾身繃直地盯住她身後,下一刻,肩膀被人拍了拍。
若蕪猛一轉身,驚呼:“樓勉!”
話音剛落,她突然記起自己換了張假臉,樓勉應當認不得她,正想改口,卻聽樓勉道:“仙子何故……如此形貌?”
她這幻化形貌的功夫還從未失敗過,幾時變得如此脆弱不堪。
若蕪心下驚異,面上只做驚喜:“你怎麽認出我的?”
樓勉微笑:“尋常蛇氣腥臊,便是靈力高超也多伴随一絲潮濕之味,而仙子身上的蛇氣卻如清泉甘洌,既非尋常一類,也非九頭蛇一族,那邊自然是君澤大人身上帶來的。”
原來如此,若蕪低頭嗅了嗅,乾笑兩聲,君澤身上的氣味她一貫熟悉了的,她自己身上倒是沒聞出來,許是同類之間對這方面更敏銳些。一旁警覺的白團子見二人相識,稍放松了戒備,只是不再四處嬉鬧閑逛,緊緊跟在若蕪身邊。
樓勉打量了它一會兒,道:“仙子這犬很是靈光。”
若蕪還在身上胡亂嗅,聞言咳了一聲,糾正道:“這是狐貍,漂亮的小狐貍。”
白團子十分配合的昂揚起腦袋。
樓勉斯文的臉蛋顯出幾分斯文的愕然,見若蕪還在糾結氣味,不由一笑:“我鋪中有香料可以掩去一切氣味,仙子不如随我去取?”
于是,若蕪驚奇了,她不知樓勉居然在尋香樓對面開了一家香藥鋪子,各類焚香之物打理得井井有條,忍不住感嘆:“幾日不見,如今你已不在尋香樓奉事了?”
樓勉笑道:“世事變遷,非樓勉所料,機緣巧合比成就了這鋪子,說來還虧了仙子。”
若蕪一頭霧水:“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