傀儡(2/2)
君澤身形一僵,眉頭下沉,伸手摟住她腰身扣進懷裏。
不遠不近的距離不攻自破,撲鼻的溫香沁得懷抱無比柔軟,他輕聲一嘆,面色和緩了些,半怒半嗔地道:“謀殺親夫?”
若蕪在他懷裏騰挪,找到最舒服的位置,斜斜睨他一眼:“……你有這麽容易殺?”
君澤哼笑,低頭在她耳廓啄了一下:“若是娘子殺我,自然是容易,為夫的命,都是你的。”
“……”嘔。
若蕪被肉麻得脖頸直打顫,直想把這些瞎話甩出腦袋,偷偷瞥了一眼滄昱,他專注禦杵,應是沒注意這邊。
當着堂堂帝君的面與一個妖男耳鬓厮磨算什麽事。
君澤發現她分神,重重在她耳上咬了一口含在嘴裏,氣得若蕪回頭瞪他,才罷休。
後頭追随的一朵雲笑得發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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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林中一處石坡下,就着淺淺月光,隐蔽的洞口若隐若現。
滄昱深不見底地望一眼洞口:“确是這裏?”
若蕪掌心的小巴蛇傲然立着腦袋,身旁的君澤神色自若,她摸摸鼻子:“想來就是這裏了。”
滄昱嘴唇微動,沉吟片刻:“此處地勢隐蔽,恐洞中有埋伏,不如兵分二路如何?”
老樹頭來了這黑林子,直起雞皮疙瘩渾身悚然,下地聽了這話,登時扯着瑤容兒的衣袖往後退,“哎呦,老夫這把老骨頭 ,就不進去了,小花妖,你這半斤八兩的功夫,就跟老夫在外邊把風吧。”
瑤容兒“不”字還沒說出口,又被老樹頭一句“人多眼雜,你我在外頭守株待兔,別讓人再跑了!”給說服了,不情不願哦了聲。
滄昱望向若蕪,征求她的想法。
若蕪收回小巴蛇卧在腕間,心道自己也是個半吊子,既有堂堂帝君出馬,她偷懶躲個閑,應當算不上什麽。誰耍文誰弄武,她心裏門清,不該她出頭的時候就不要莽撞抛了腦袋白白送命,正這麽想着,忽被人提溜着衣領,徑直入了洞。
滄昱雖比君澤年長個大幾百歲,論地位卻是平起平坐,見狀也不好多說什麽,只得擡步跟上。
洞中烏漆麻黑,只能勉強視物,比起黑暗,更難以忍受的是腐朽黴爛的腥土味,以及刺激鼻腔的鋒利硝石味。這地方可與上回乾燥舒爽的千蛇洞大太不一樣了。
玉姬的品味怎麽變得這麽差!
若蕪鼻頭皺起,扯開君澤的手掌:“拎我做什麽?我腿沒瘸。”
君澤黢黑的眼在暗光中射出微弱紅光,他冷嗤一聲:“仙官大人總想跑路,為夫只能出此下策。”
若蕪啧了一聲,撇了撇手:“我是這麽不負責任的人?”
君澤沉默不吱聲,陰郁目光在控訴她所謂的負責并不值錢。
若蕪兩眼一翻,瞥見滄昱進來了,立馬神色一正,不再與君澤吵嘴。
滄昱體恤道:“阿蕪若不适應洞中暗光,不必勉強入內,本座會替你尋到人。”
若蕪還未反應,君澤搶先道:“滄昱帝君說笑了,娘子最愛到這種荒洞游玩,何談不适應。”
若蕪:“?”
她合理懷疑君澤含沙射影點她去美人窟抱兔子的事,又非什麽大事,還是八百年前的事兒,這妖男此時重提屬實小氣。若蕪懶得與君澤拌嘴,索性遂了他的意,對滄昱笑嘻嘻道:“帝君,你帶夜明珠了嗎?可否借我一顆?”
若蕪的乾坤袋裏并非沒有夜明珠,只不過好東西不嫌少,更何況堂堂帝君的寶貝必然是上上品。
最重要的是向滄昱借東西,說是借,偏偏滄昱從不管她要回,每每還與他,他也總說不用還,一來二去,若蕪也懶得與他客套,便成了借什麽拿什麽了。
若蕪也記不清是何時發現滄昱有這毛病的。
總之,趁亂打劫帝君這事,她信手拈來就乾了。
滄昱不再說什麽,掏出一顆碩大的夜明珠遞給若蕪,柔光映出他眼中顧慮。
若蕪朝他眯眼一笑,然後扭頭往裏走。
君澤在黑夜視物如同白晝,可囊中也有不少夜明珠,卻不見小仙官向自己讨要,竟向旁的人賣乖索求,想到這,他一點笑不出來了,搶先一步跟上若蕪,将滄昱擋在後頭。
沒走幾步,黑漆漆洞道中傳來細微詭異的聲響,若蕪猛地停住腳,君澤收腳不及,把人頂飛撞成狗吃屎之前,又伸手将人抱了個滿懷。
熟悉的冷泉清香入喉。
連同五髒六腑都清新了不少。
在這陰晦作嘔的洞道內,若蕪竟感到了安心,這種陌生的感覺很快變為燥熱,爬上面頰。萬幸的是,夜明珠的柔光混淆了她臉上的顏色,不至于叫人瞧出奇怪。
胸前冷硬如寒鐵的手掌,在黑暗中刺激着小仙官脆弱的神經。
若蕪憋着氣,冷靜道:“……放開。”
君澤不緊不慢收了手。松軟餘溫猶在掌心。
前頭這兩人一停下,便擋住了去路,滄昱不由開口: “阿蕪,可是要去外面休整?”他頓了頓,又道:“這事原不該由你出面,是本座欠妥了。”
從前在仙雲,若蕪一介文職小仙官,自是無需擔任探路拿人的活,偏偏去了萬妖山之後,總被君澤逮着參與進去。這會兒被架到臺面上,若蕪竟有些不好意思,忽有些擔心自己在場會不會拖滄昱後腿。
滄昱話音剛落。
君澤立即回了句:“滄昱帝君若不願趟渾水,自行離去便是,此地終歸在妖界地盤。”
空氣忽然安靜。
若蕪看不見滄昱的臉色,想來是不大好的,在仙雲哪有人敢轟他走。思忖着怎麽維護帝君,忽眼珠一轉,向後踢一腳:“就你話多,趕緊走,找不到新郎官我就收拾你!”
小仙官沒用多大力,踹在人身上不痛不癢跟鬧着玩似的,君澤卻悶悶哼了聲,不再挑釁。
這洞口長在密林中難以發現入口也就罷了,連洞道都是通向地底,越往裏探越是狹窄難辨,僅一人寬的通道有時還得側身擠過。
幾個人方才鬥了嘴,都默契的不再多言。
崎岖窄洞中只餘下沙沙的腳步聲,拐角處時不時透出腐朽的風,侵蝕耳鼻。七拐八拐好幾回,若蕪繞的都無聊了,這洞簡直是個無底洞。
她拍了拍腕間蛇镯:“小東西,你确定是這裏嗎,還有多遠?”
小巴蛇沒有動靜,安安靜靜扮演镯子。
若蕪納悶,扭頭問君澤:“你……”
話音戛然而止,聲音仿佛出現形狀,清晰可見地蕩回耳邊,驚悚之感竄上天靈蓋,在腦內升華到極點。
若蕪身後,根本沒有一個人。
只有一個死胡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