●瑤山喜事(2/2)
若蕪又剜他一眼。
廢話!
君澤停了嘴。
連自己都說服不了的辯解,在唇邊凝固。
他自然能察覺這裏設了陣法,卻在某種偏執情緒引誘下未加驅散,放任了情潮狂湧,将她逼問至此。
而她卻始終清醒地推開他。
終究是徒勞。
若蕪走出幾步,四下望去。
這蜂王樹周圍甜香浮沉,不似方才草叢間空氣清明。君澤神智不清,便是中了這迷障的道。想來縱是他妖力超絕,也有薄弱之處,不敵陣法也是人之常情。方才對他疾言厲色,倒顯得她不近人情。
若蕪沉着臉揮動折青,一頓奮筆疾馳。
倏忽間,數百道驅散氣味的破陣符飛出。
符圖貼上無形的迷陣,頓時形成一圈符牆,若蕪趁機書下一道法咒,反筆拍向符牆,數百張符圖随着陣法一齊破碎。
飛屑漫天飄零。撞在君澤心頭,兜轉撕扯着墜向地面,唇邊泛開似諷似嘲的笑。
若蕪一擡眼,便瞧見他一臉慘得瘆人的笑臉,仿若含冤下獄的囚徒,怨怼地盯着她,頓時心下刺撓,想是方才言語過激,正欲寬慰他幾句,便聽蜂王樹下一陣叽裏咕嚕,打破了此時寂靜的空氣。她随即挪開視線,轉頭上前查看。
蜂王樹背後一片樹皮抖動,奇怪的聲音就是從這裏傳出。
君澤斂了神色,随後跟至。
若蕪的折青已抵在樹皮脫翹起的邊緣。
君澤垂眼,視線從她臉上,落向她扒拉樹皮的筆杆末端,他緩緩擡手按下折青。
肌膚相觸。
若蕪如觸電般收回手。
君澤似沒注意,面色卻陰沉了幾分,連唇角那份意味不明略帶澀的笑也消抹了。
他掌心靈力揮開。
那一片要落不落的樹皮随即脫落,旋轉掉在地上。
樹皮脫落的地方,露出一張閉着眼的皺巴巴的臉,叽裏咕嚕的聲音就是從他嘴裏發出的。
若蕪:“老樹頭?!”
老樹頭沒有反應。
若蕪莫名:“他怎麽在這裏?”
君澤伸出手掌,指尖在老樹頭額間劃動,靈光流溢。
老樹頭迷迷瞪瞪眨巴兩下眼睛,才清醒過來:“君澤大人,若蕪仙子!哎呦,我的腿,快救救老夫……”
若蕪:“你莫不是做了什麽見不得人事,叫人報複了吧!”
老樹頭整個人都和這古樹黏在一塊,仿佛從小就長在這裏一般血肉相連,總不能活生生将他劈出來。
若蕪望向周圍的花草叢。
天邊盡頭的遠山腳下似有一處院落。
她懶洋洋道:“我看解鈴還需系鈴人,你就等着綁你的人來救你吧,我這粗心笨手的劈下去,少不得要你斷個胳膊腿的,你這老骨頭哪受得了這罪,你說是吧?”
老樹頭也不是什麽善茬,被仇家捉弄也不足為奇,他本就是樹精,困在古樹之中就跟回老巢一般,能有何危險?
若蕪和老樹頭繞起彎子來,叽裏咕嚕扯得遠了,君澤便走開了幾步,若蕪也正要去四處看看。
“哎!哎,若蕪仙子,你畫中那人!我……我見過!”老樹頭不高不低呼了一句,正好叫若蕪一人聽得見。
若蕪倏地回過頭。
她到萬妖山後,确實給過瑤容兒一張瀾青的畫像,命她私下探尋,老樹頭所指便只能是那一張畫卷了。
她偷摸瞥了君澤一眼。
他并沒什麽反應。
君澤的注意力似轉移到了頭頂的蜂王樹上,上面垂挂着上百個蜂巢如薄薄的彎月倒挂在枝頭,蜜汁的甜膩味兒就是從那裏彌漫出來的。
若蕪回過神,對老樹頭低聲道:“人在哪?”
“在……在……”
老樹頭許是腦袋被樹夾了,半天沒“在”出個所以然。
若蕪半信不信,眯着眼倒退了幾步,撞上君澤正走到近前。
他遞上一顆鬥大晶瑩的琥珀丸子,言簡意駭道:“服下。”
這琥珀丸子是從蜂巢中凝結出來的,若蕪狐疑看他。
這就是解蓇蓉果藥性的東西?
還挺兒戲!
随随便便就找到了!
若蕪擰着眉,懷疑地将那琥珀丸子送入口,這丸子凝結的太大,生吞卡喉嚨!
她小心翼翼瞪了君澤一眼,他跟個沒事人一樣負手站定,仿佛全然不是故意的!
他還敢用沉沉目光督促她!
若蕪臉色扭曲了一會,沒吞下去。
舌尖将丸子送到齒邊,猛然咬下,蜜丸爆出粘牙蜜漿,黏稠齁甜的濃漿将整個口腔都裹住!
“……”
若蕪張口就想吐出來,卻被君澤拉進懷裏,捂住了嘴。
還不讓吐!
若蕪忿忿瞪他。
她平日是喜歡吃甜食,但絕不是這種千百倍的齁甜!一時間進退不是,喉嚨忽咕咚一聲。
那只咬開一半十分有嚼勁的蜜丸,裹着內裏還不及完全被品嘗的柔滑漿液,被若蕪生生吞了下去,嘴裏殘留着那蜜膏的稠膩,膩得人發麻,直想罐一缸水洗去!
君澤這才松開手,輕輕拍她的背。
那日在地精攤前,樓勉便是這麽做的。
“咳咳……”
蜜漿如粘住喉管,若蕪咳了幾口掃不去擁堵,只得大口呼着氣。
遠處傳出細微聲響。
接着便聽一女子大喊道:“誰破了我的迷情陣,是誰哩!還敢摘我的嫁妝哩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