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屋(2/2)
若蕪半信不信放開它,提着折青,勾了個餅子出來,和白團子一狐一半,蹲在木樁子上啃。
啃完餅,她拍拍一身灰,打開木門走進屋子,裏面一對桌椅 ,一張小床,陳設極其簡單,再沒有其他了。
正如當初建造時的模樣。
她躺進小床閉上眼。
神識漸漸攏住小屋裏的一切,悠悠喚醒三百年前模糊消逝的記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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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百年前她還未進畫鏡司擔任仙職,只是瀾青座下一個無名閑散小仙,成日裏攆雲逐鶴,琢磨一些歪七扭八的符圖,日子過的沒個正形。适逢瀾青閉關前派她給招英捎點閑書以度閑暇,以免招英郁郁寡歡。
那段時日,瀾青忙于制卷沒工夫搭理她,再加上在仙雲呆久了,嘴裏寡淡,甚是想念凡間油滋滋的烤雞,于是她下界到夷山送完東西,又順道溜去了凡界。
以往總是和瀾青一起下界,這還是她頭一回獨自在凡界游蕩。
于是若蕪心血來潮就地取材,在鹿城郊外野林蓋了間小木屋。
随手一搭,原本不怎麽結實。
有些年頭沒下界雲游,街市上多了不少新鮮玩意兒,若蕪免不得看什麽都新鮮。
只不過凡間哪哪都需要銀錢,她才發現自己兩袖空空,到了凡間竟揭不開鍋。
逛了一圈下來只得蹲在街角,眼巴巴瞅着小販在烤爐邊忙活,肉香裹着果木香氣飄進鼻尖,叫人挪不開步子。
蹲了一會,腳邊靠上來一團軟乎玩意兒。
若蕪低頭看去,不知道哪來的髒兮兮小野狗挨着她的腿坐着,她把腿挪後一步,小野狗也挪一步屁股,仿佛賴上她一般。
小野狗不知在哪打了滾,皮毛染的發灰發黃,對面的屠戶的大獵狗對着它呲牙咧嘴,吓得它哆哆嗦嗦直往若蕪腿上靠,俨然找到了靠山。
若蕪哭笑不得,只好随它靠着。
直到她起身出城,小野狗竟也敢亦步亦趨跟上來,東張西望的跟着她一路回到小木屋。
那時,躺在木屋外的涼榻上,若蕪望着滿天繁星,嘴裏啃着餅子,對趴在一邊的小野狗道:“你這小東西,沒人要來傍大款了?”
她擡起手撓小野狗下巴,也不管它聽不聽得懂:“我看你還是趁早去投靠別家吧,我可不是什麽正經靠山。”
她雖只是一介小仙,若真想要點什麽也是信手拈來。
只不過到了凡間,還得遵守凡間規矩。
小野狗歪着腦袋,眼亮如星,倒也有些靈光。
若蕪想到當年瀾青撿她,約莫也是看她在浮生海獨自長得靈光,日後能成大才,卻不想三百年後帶出個逍遙散仙,成天就惦記着吃喝玩樂。當然,這也逃不開瀾青的功勞,誰叫他上房揭瓦總帶上她,隔三差五這般瘋玩,哪個小童子能學好。
偏偏瀾青自己在外是一派為人師表的好做派,若蕪跟着他光學了逍遙,卻沒學到仙風道骨的精髓。不過人各有命,她想得很明白,逍遙度日也沒什麽不好。倘若整個仙雲都像滄昱那般端正勤勉也怪沒意思的。
從前,若蕪的夢想就是做一介自在逍遙的無事小神仙。
她撕了塊餅子給小野狗,它拱着鼻子嗅了嗅,把餅子叼到一邊,勉為其難咬了幾口,嚼了兩下還扭過來試探若蕪的眼色。
若蕪汗顏:“有這麽難吃嗎?”
小野狗竟閃躲開視線。
若蕪:“……”
翌日一早,若蕪起了個早,小野狗趴在門邊困的眯不開眼,好似一夜沒睡。
若蕪便沒叫醒它。
她尋到江邊潛進水中,不多不少捉了兩只鲥魚,聽說這魚在凡間也算名貴,不少富貴酒樓搶着收貨。
若蕪上岸時,岸邊的漁船才下江。
漁民們瞧着少女,兩眼瞪的發直,确切的說,是瞪着她提着的東西。
那少女兀自一人從水裏冒出來不說,模樣瞧着也不過十一、二歲,手裏拎的兩條鲥魚卻是百裏挑一的好貨。只見她一搖一擺踩水上岸,仿佛只是下江洗了個腳,優哉游哉地撞上兩條鲥魚,順手逮了上來。
這般運氣,真是人比人氣死人。
這鲥魚按市價能買個二兩銀子,且她抓的都是大個頭,滿腹魚子,才提上街就被人攔了去路買走。她颠了颠銀子,收入囊中,這下吃個把月烤雞不在話下。
要不說還是凡間的日子逍遙呢。
“不賣也得買!”前頭突然傳來豪橫聲音。
一個乾瘦的刀疤臉,腳踩着菜車,朝豆腐翁努努嘴,兩個魁梧漢子便走上前,一個漢子摁住豆腐翁,另一個漢子搬起一板豆腐走向自家菜車。
這麽壯碩兩個漢子,做什麽不成,卻非要做這打劫豆腐的生意,這叫怎麽個事兒。
有人問出了若蕪的疑問:“光天化日,這是做什麽?”
“哎呀,你新來的吧,王二虎是廊頭街菜霸,他今日看上老胡頭的豆腐,要拿二十文價格收他一擔豆腐,人家兩擔豆腐平日都賣空,一擔賣個一百二十文不成問題,叫他這麽一截糊,平白少了一百文吶!”
賣果子的阿婆掩着嘴,謹慎地說與旁邊的賣菜婆聽。
若蕪提着空魚簍蹲在兩人身後聽了會兒牆角,也算聽明白了個來龍去脈。
原來這王二虎就是個市井惡少,常年欺壓霸市強買強賣,各家攤位多多少少都被低價收購過,扭頭就被高價賣給別個酒樓宅院子。
“什麽東西……呃啊!!!!!”
這頭兩婆婆正竊竊私語,那頭的王二虎忽地大叫,從菜車上跳下來,往地上胡亂一通踩:“哪個龜孫子,往爺身上放蛇!”
若蕪正納悶這菜市怎麽會有蛇,莫不是有人要賣蛇肉。
“我看見了!是她!”魚攤凸眼小販忽然大喊。
街頭一衆目光順着他指的方向,齊刷刷掃向一名蹲在角落蠅營狗茍的少女。
嘈雜的菜市忽然安靜了,若蕪環顧一圈,茫然指着自己:“我?”
“就是從她魚簍裏爬出來的蛇!我看得清清楚楚!”
低頭看了看魚簍,若蕪還是一臉茫然。
矛盾一下子轉移。
看戲的少女忽然變成靶子中心。
王二虎三兩步竄到她面前,上下打量:“你這丫頭,瞧着清清白白,背後給人使壞,當真龌龊!”
若蕪:“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