慶典(2/2)
據說鸾鳥之祥能守世代安寧,且居于妖界群山的腹地深居簡出,為萬千妖名所擁護。
花車沿着百妖長街緩慢移動,五彩鸾鳥盤旋鳴樂,一些虔誠的妖民,跪拜了下去,言語間皆是祈求妖族昌盛安寧,千秋萬代占地自居。
為妖族祈福?君澤拉她來是為了看這個?
花車駛過了眼前,若蕪手腕一涼,被君澤拉到了溺隐泉後邊的一棵三桑樹下。
她擡頭瞧了瞧。
三桑樹的枝條纏繞交錯,如同一窩巨大的鳥巢,枝條上沒有葉子,卻結出了澄澄發亮的果子。
拇指大的果子挂滿了枝條,方才還有些人在這裏摘果子吃,這會兒都聚集在街道旁向鸾鳥求福,樹下便沒幾個人。
君澤摘了顆果子,遞給若蕪。
若蕪狐疑的接過來,挑了挑眉,擡手一抛,丢進嘴裏。
君澤:“……你挺好意思。”
都送到嘴邊了豈有不吃之理,若蕪沒心沒肺道:“客氣能當飯吃?”
妖族幾時宣揚過這些世俗禮節。
君澤又摘了一顆,若蕪又丢進嘴裏。
反複好幾次,君澤的臉沉了下去。
周圍的人漸漸多了起來,卻都悄悄繞着他們二人走,君澤周身散發着低氣壓,沒人靠近。
若蕪冷不丁打了個顫,幾乎吃飽了。這果子看着小小一顆,卻很是裹腹,不像她的大餅子那般下肚虛無。
“若蕪仙子,這三桑樹的果子一年才結一次,照你這麽吃可不行哩。”一只管閑事的妖痛心疾首勸說了一句。
這歡脫的聲音甚是耳熟。
若蕪聞聲望去,只道:“瑤容兒,你在做什麽?”
“我采了果子去釀酒哩!”
釀酒?若蕪不信,小花妖制蠱還差不多。
瑤容兒打量一下二人。
迫于某人黑得要沉水的臉色,讪讪問道:“若蕪仙子,你怎麽不給君澤大人吃一顆。”
君澤的目光有意無意的掃過來。
若蕪抽了抽嘴角,她又不是白癡。
她不幸知曉這三桑樹的故事,說是一對恩愛卻生死不得的夫婦羽化而成,據傳将這果子謙讓給伴侶便能得到三桑夫婦的祝福。
不過,這和她有什麽關系。她來萬妖山是當細作,又不是來祈讨祝福的。
而且她和君澤之間,不過是互相利用的關系。
她拿他狐假虎威,他拿她當藥引子。
若蕪把果子往嘴裏丢。
這三桑果于妖來說,不過是滋補靈力的補品,于仙人來說,未免思欲之氣過于濃重,莫不是應對耆女之症需要中和體質,君澤是在拿她當藥罐子煉藥呢。
不過,若蕪摸了摸肚皮,吃了這麽多也該差不多了,“你自己吃吧,我飽了。”
君澤遞過來的手一頓。
這時,扶柔拉着巴崽看完熱鬧回來了,正好看見君澤神色複雜地往自己口中送果子。
扶柔一時間也是複雜莫名:“阿澤,鸾鳥一族将至百朝閣,可去一敘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君澤面如死水應了聲,氣哼哼拂袖而去。
周圍的妖民紛紛退後拜別,送走這尊大佛。
直到君澤的身影消失不見了,扶柔才緩緩道:“若蕪仙子可知三桑果之意。”
若蕪捏了一把巴崽的臉,一邊向着長街另一頭漫步,一邊答:“約莫是謙恭相守之意?”
巴崽脆生生:“不對,若蕪仙子是笨蛋。”
若蕪刮了刮他的小臉蛋。
扶柔笑道:“三葉與桑女夫婦涵容相伴而終,三桑果卻不僅僅是因謙讓而結成。”
這倒是若蕪寡見少聞了,畢竟仙雲典籍上只記載了這些。
扶柔拉着巴崽,和若蕪一同閑逛。
他道:“想必若蕪仙子也知道妖族民風熱情奔放,桑女曾有多位夫郎共侍一妻,直到遇見三葉,桑女散盡後院,只與三葉一人相伴。因此女子若将這果子遞給男子食用,便是認同了終身不再另納旁的夫郎。”
若蕪點點頭,似懂非懂,“怪不得這果子還剩下了這麽多,正好無需謙讓了,愛吃多少吃多少。”
妖族如此奔放,自然是沒什麽人願意束縛自己終生只守一人。
不止妖族如此,便是看着循規蹈矩的仙雲也不熱衷于此,十成仙人裏僅二成仙人結下姻緣,剩下大把大把的仙人,不是孤家寡人,就是游戲人間。
更遑論什麽一生一世一雙人。
若蕪看着漫不經其實更不在意。
扶柔好笑地搖了搖頭。
巴崽:“若蕪仙子讨厭君澤,所以不想要君澤做自己唯一的夫郎。”
若蕪順着巴崽的話頭想了一想,這與讨厭沒多大關系,要緊的是這與她不相關吶,她早晚是要回仙雲的。
扶柔連忙制止他:“巴崽,這話不要在阿澤面前說,小心他打你屁股。”
若蕪兇巴巴學了一句:“打你屁股!”
有他二人一大一小跟着,若蕪今夜便不好行動就地取材,于是早早回了崇吾殿躺下。
睡意才湧了上來,忽聽到偏殿有動靜,大概是君澤回來了。她爬下床,推開窗望了一眼,君澤屋裏的燈亮起來了。
托着腮看了一會兒,見白團子從窩裏探出了個頭來,跳下地轉圈圈。
忽然想起今天白團子自己待了一天,許是無聊了,便畫了個飛餅丢過去,白團子銜住飛餅,巴巴地撿回到窗下,遞還給若蕪。
一人一團飛來劃去,玩得不亦樂乎。
偏殿的門忽然開了。
君澤今天走的時候不大高興,若蕪便想逗逗他,把飛餅飛了過去。
飛餅啪一下掉在地上。
“……”
沒想到砸到君澤臉上了,他風雨交加的臉更黑了。
白團子當場愣住,來回看了幾眼。
若蕪立馬跑出去,跑到君澤跟前卻也愣了一下。
君澤口氣不鹹不淡:“仙官大人,我崇吾殿不是狗舍,要玩去殿外頭玩。”
不過跑過來的功夫,他反常的斂去神色,面上既沒了譏諷笑意也不露絲毫怒火,只是寡淡得沒味。
若蕪悻悻撿起飛餅,拍去塵土,一時間竟不知說些什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