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湖(2/2)
怪不得君澤天天叫嚣着上天仙界虛僞,如此行事之人,自是擔得起這個罪名。而謠言自覺将此人踢出妖籍,貫之以天族之名,更是撇清了妖族兇殘的罪名。傳到最後,就變成了天族人殘害靈獸在先,妖族才不得不自封領地。
世道人心,真僞難辨。
或許天族就不該收容異族為己用。
若蕪只覺得腦袋隐隐作痛。
回了崇吾殿,牛婆顯擺着幾大包從集市收刮的戰利品,若蕪都沒瞧上幾眼,便興致缺缺地趴回了寝殿。
昏昏沉沉一覺醒來,天色悠悠漸暗。
“若蕪仙子,天色晚了,你要去哪裏呀,不進夜食了嗎?仙子……”
牛婆從殿中追了出來喊了幾句。若蕪擺了擺手,徑直出了崇吾殿。往日還能用折青勾朵雲來駕,現如今不好摧殘僅剩的幾根毫毛,便盤腿坐在折青筆管上,不知不覺飛到了孚玉山下。
孚玉山靈氣澄明,在此凝神修術再好不過。
若蕪蹲在湖邊,伸手探了探,這處湖水竟是溫的,帶着柔和暖意。
餘光瞥見到一抹光亮。
若蕪下意識擡頭望去。
馬身,龍鱗,鹿角。孚玉獸周身清白柔亮,淡淡的微光籠住了她。它側着頭垂下眼,鹿角圓鈍潤白,鬃發雪白,溫亮的眸子在若蕪臉上徘徊。
真是聖潔如雪一般的小馬駒。
若蕪愣住不敢動。
忽然又記起自己今日未含蛇香丸,應不會吓到孚玉獸。便提着氣,緩慢擡起手,輕輕撫過它胸前白鱗。
孚玉獸低下頭,蹭着若蕪的手指,舔了一下。
乖乖!
她本體雖只是顆頑石,但不産玉膏!
舔也沒用!
若蕪趕緊從乾坤袋中掏出一枚滲出玉膏的五色玉,遞到孚玉獸唇邊。它果然是饞了,吧嗒吧嗒地舔起玉膏。
一連食用了好幾枚五色石的玉膏,孚玉獸似是心滿意足了,便屈下前腿,大眼眸子亮晶晶望着若蕪,長睫毛一扇一扇,似在邀請她乘騎。
知恩圖報,這小馬駒果然十足的靈光。
若蕪扶着孚玉獸的頸項,攀上了馬背。孚玉獸便載着她悠悠奔馳了起來,沿着螺旋狀弧線漸漸馳入湖心。
水面上柔霧微漾。
風與湖水的溫度一樣和暖。
孚玉獸輕踏水面,漾起波紋,湖心之下隐約泛起幽弱白光。
在湖心轉了幾圈,直到若蕪輕輕拍了拍它,趴在耳旁低語幾句,孚玉獸才送若蕪回到岸邊。
若蕪撫摸着孚玉獸雪白的鬃發,覺着這麽一來二往,他們也算是朋友了,取幾段尾鬃應當不成問題,便鬼鬼祟祟摸到小馬駒屁股後面。
忽然身後草叢傳來一陣沙沙的響聲。
伴随着幾聲呼哧呼哧的人聲。
孚玉獸倏地後退幾步,緊接着扭頭向湖心奔去,只一轉眼,便已奔入對岸密林深處。
消失無影。
“……”
差點銜到嘴的鬃豪飛了。
若蕪盯着猝不及防蹿出來的瑤容兒,無語道:“又來采甘露?”
瑤容兒讪讪笑道:“好巧啊,若蕪仙子,上回我在此地采的夜露太受歡迎了!所以今日再來采一些!”
“……”
聽起來,瑤容兒還是只勤勉小花妖。
“瑤容兒,你可知這湖底有些什麽東西?”
“湖底?許是白玉吧?這孚玉山可多白玉了,也不是什麽稀奇玉石。”
望向湖心深處隐約躍出的白光,若蕪心中一動,忽然間提身一躍。
只聽撲通一聲。
水花炸起。
瑤容兒驚呼一聲:“若蕪仙子,你乾嘛!不要想不開呀!”
湖水溫暖柔和。
沒理會岸邊喧鬧,若蕪專心潛入水中,向湖心底下游去。
水面上漣漪漸漸散去,重新歸于平靜。
起初還是一片幽暗,越靠近湖底中心,白光便愈發柔亮。
許是今日削水性的那果子吃多了,才游剛游至湖心,未往深處潛,若蕪已覺氣息不足,不由得劃水浮向水面,露出了個頭,深深吸了口氣。
正要重新紮進水裏,直覺背後射來一道銳利視線。
穿透空氣,直逼後腦。
在水裏掉了個頭,若蕪下意識徇着那悚然之感望去。只見君澤遠遠立岸邊,若蕪看不清他此時神情,直覺水溫多了幾許寒氣。瑤容兒在一旁不知比劃了幾句什麽。
不妙不妙,這倆人怎麽撞到一塊了。
瑤容兒這顆牆頭草,不會把她撒網尋瀾青的消息抖出去吧。
如縮頭烏龜般,若蕪放任自己往水下沉,溫水瞬間沒過臉頰,正要一頭紮入水,腳踝忽然勾住了什麽東西。
撲棱一聲。
一片小小水花騰躍,若蕪瞬間沒入湖水。
猛然墜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