●靈駒沉骨(2/2)
像乞讨的野貓。
像小巴蛇蹭她的指尖。
月色下,夫諸鹿徐徐踏入湖心,走到近前,孚玉獸垂眼與它對角相觸,而後便與夫諸鹿在湖面上悠悠漫起步來,踏過之處,泛起一圈圈漣漪。
一駒一鹿相伴同行,往湖對岸悠悠踏去,漸漸消失在密林中。
腰間的手一松開,若蕪立即跳上一旁的樹枝。
君澤這人喜怒無常,若蕪脫口而出便是質疑:“為什麽幫我?”
君澤若是要阻止她,便只管放任她前去。可他卻将她攔下,不僅提醒她孚玉獸驚懼蛇氣,又遣扶柔前去安撫孚玉獸,這一切自不是巧合。
但若蕪想不通。他方才疾言厲色,一口咬定仙界盡是僞善之人,現下卻肯屈尊助她,當真有如此好心?
君澤這次卻不譏諷她了。
冷淡望了她一眼,又立刻別過眼,道:“回去。”
說完便身形一散,化成黑影消失不見。
莫名其妙。
這人好端端長了一張嘴,卻說不好人話。
白瞎一身修為。
若蕪望向他視線最後停留的湖心方向,卻見扶柔踏水奔回,不稍片刻,已至湖岸邊,化回人形。
匆忙跳下樹,若蕪迎上前問道:“扶柔,你與那孚玉獸相熟?”
扶柔眉目溫順,道:“确有些許淵源。”
若蕪小心翼翼問道:“我可否與孚玉獸置換些尾鬃?”
扶柔微微一笑道:“此事不難,只是孚玉獸心性膽小不易信他人,亦單純無所求。待若蕪仙子備好可相換之物,扶柔願代仙子前去換物。”
純良溫順,夫諸鹿真是表裏如一的好鹿!
不像某人兇了吧唧,講話更不中聽!
若蕪大喜:“扶柔,你人怪好的!相換何物确實要待我仔細思量一番!先謝過啦!”
兩人比肩而行,她邊說邊大咧咧伸手,要拍拍扶柔的肩膀。
卻被扶柔不着痕跡地退開一步。
扶柔言行謙和卻如此閃避,想來和君澤一樣并不大喜歡仙族之人,只是出于君子禮儀,未曾表露太多。
看來要消解兩族隔閡,道阻且長。
于是,若蕪的手轉了個彎,摸了摸自己的鼻子。不打緊,只要她不尴尬,尴尬的就是別人。
扶柔莞爾道:“若蕪仙子,這兩日外出夜游可遇見什麽趣事?”
提起這事,若蕪就不大痛快,“不過是去趟了妖王大人夜夜流連的美人窟,還挨他訓了一頓。”
白白供了一宿靈澤,還沒取得兔毛。
扶柔性情溫順,見她怏怏不樂,便做起和事佬,“若蕪仙子莫要與阿澤計較,阿澤他只是……念舊罷了。對了,耆殿聽聞阿澤今夜來接仙子回崇吾殿,特親手為仙子備下了夜食,仙子今夜回去,可有口福了。”
“耆殿?”
扶柔笑意微斂,微正色道:“耆殿與阿澤相伴多年,崇吾殿上下尊、無有不尊。”
若蕪沒所謂的眨了眨眼。
怪不得衆妖未有改口,皆稱她為仙子,原來這殿中早就默認了主位。
“若蕪仙子,你可回來啦!”
還未到到崇吾殿門口,大老遠便聽見門口的管事牛婆高聲呼喊,牛婆将若蕪迎入寝殿中。
桌上果然擺了一桌賣相不俗的點心。
唯一不和諧的是沉着臉坐在桌旁的君澤。
這人不是有自己的偏殿,還有自己的殿下,又跑來蹭什麽。
“夜飽傷脾,這都是些清淡小食,若蕪仙子快嘗嘗。”自覺氣氛不對勁,牛婆說完便溜了。
若蕪餓的心慌,全當沒看見他,一屁股坐下。
端起碗三兩下舀了一碗粥羹。
這耆女倒是好心,雖未見過面,卻如此貼心張羅。一般話本子寫到這裏,總是要醋上一醋的。
若蕪在腦袋裏咻咻地翻了幾頁閑雜三流書。兩只手四個指頭掐着碗,正欲往嘴邊送,卻忽地一個轉彎,把碗放在君澤面前。
“君澤大人,請!”
也不知耆女會不會像瑤容兒那般給她下迷術,她總不能次次撞大運輕巧化解。正好殿中有個試毒的黑心木頭樁子。
巧了不是。
因若蕪慢吞吞的歸巢速度,君澤本在氣頭上,當下見她如此識相,鼻尖哼了一聲,便端起碗。
見他安然享用,若蕪便敞開肚子嗷嗷乾飯。
能降得住君澤這種邪僻之人。
耆女手藝果然與衆不同。
雖是些清淡小點心,卻都做得有滋有味,滿桌花式不帶重樣,單吃生津,疊吃不膩,舌口生香,回味無窮。
君澤才放下碗,卻見得一桌風卷殘雲邊角不留。
“嗝——”
若蕪心滿意足摸了摸肚子。
君澤難得的沒有出言譏諷。
若無心道:若是日日飲此為味,上回硬嚼生米飯之事,也可不計較了。
仙雲膳房若是多些這般廚藝之人,日子定然不會寡淡到惹得瀾青到處亂竄,把自己都給竄丢了。
思及此處,不免又挂念起她家老仙師。
盯着天花板。
若蕪冷不丁問了一句:“瀾青之事,是否與你與有關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