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 正文完 最後的淨化(2/2)
師明奈調整着呼吸,“它的。每隔一段時間,它就會發出這種聲音。”
“那個污染源……它是在呼喚嗎?”
就像走失的狼呼喚狼群。
師明奈一怔,陷入沉思,“難道它還有同伴?不……”
這樣的東西,只有一只就足夠棘手了。
而且連她都無法殺它,那麽在幾百年前,也不可能有人能殺的了它和它的同伴。
那麽它是在呼喚什麽。
但如果……它不屬于珈藍星呢。
師明奈目光頓了頓,順着這個想法捋了下去,如果它也是意外來到,重傷無法離開,才開始呼喚呢。
她把它想成某種實驗的産物,或是作亂的妖魔,但卻沒有想過。
它或許只是路過。
師明奈忽然理解了海拉提起它時的恐懼。
它根本不是有意為之,而是正巧受傷,正巧落在了珈藍星。
大象怎麽會在意蝼蟻的死活。
釋放污染,也只是為了汲取力量養傷。
但在湖裏舀起一壺水,不會影響到裏面的魚,可要是把水壺裏的水都用掉,卻會讓依靠它生存的螞蟻全部死掉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上官無渡頓了頓,“知道什麽?”
師明奈說:“我們要治好它。”
不等上官無渡開口,師明奈繼續說道:“接下來我說的話,你記清楚,一會兒我會靠近它,讓自己徹底被污染。”
上官無渡死死皺起眉,但沒有打斷她。
“放心,只要你按照我說的做,我就不會有事……留在珈藍星可能并不是它的本意,只是它受了重傷,無法離開,為了活下去,它不斷地向外汲取力量,污染源越多,它的恢複速度就會越快。”
“之後的幾百年它沒有從沉眠中醒來,說明污染源還不夠強。”
“但如果出現一個超大型的污染源,它就可能會醒來。”
上官無渡盯着師明奈的眼睛,“所以,你是想成為這個超大型的污染源?”
“只有這樣,它的傷勢才能得到好轉,才會離開珈藍星。”
師明奈察覺到上官無渡的情緒起伏,在他出聲制止前補充說:“沒有那麽嚴峻,A級的,超s級的污染區我都闖過,等它離開後,我需要一個人淨化掉‘我’。”
“污染區是由人的執念産生,我這個人應該沒什麽執念,而且我已經和體內的這股污染氣息對抗了很久,知道怎麽控制,才能保住被卷入我的污染區裏的人不被污染。”
“你在我還能保存理智的時候淨化掉‘我’,那麽超大型的污染區就會消失,珈藍星從此以後就不會再有污染,那麽後來的一切也不會發生,所有人都能得救。”
上官無渡很久沒有說話。
師明奈說道:“這是唯一的辦法,它既然不能被殺死,那就只有讓它自己離開。污染區的規則會随污染源改變,我的污染區應該會和衡陽宗有關,我不會把淨化任務設的太難,很簡單,你進去之後會跟玩游戲開了挂一樣。”
“但是,”上官無渡輕聲說:“這一切都建立在,它傷好後,會離開的前提上。”
如果它沒有離開。
或是還想在這裏多停留一段時間,那麽她還能保留理智嗎。
“嗯,但任何行動都是有風險的,”師明奈停頓了下,靠着牆笑着說:“要是成功,那可就賺大了。”
八百年裏,污染區裏死了多少人。
只要這個計劃成功,就不會有無辜的人死去。
某種意義上,就像是死而複生。
良久。
師明奈看着他,“你不幫我嗎?”
“要是你不幫我,這裏好像沒有第二個人可以去完成淨化的任務。”
上官無渡很想把頭扭過去以示拒絕,但面對她灼灼的目光,他竟然做不出這個動作來,半晌,他輕嘆了一口氣。
“……小師姐,我什麽時候拒絕過你?”
師明奈也不知道聽懂了沒聽懂,他的話讓她想起從前的事,“是嗎?我怎麽記得我讓你不要轉修劍道,你非要轉。”
“那也是因為你。”
“什麽?”
上官無渡又不說話了。
師明奈知道他已經答應,也沒有再追問,收起劍朝它走去。
……
星元3102年的夜,仿佛和往常沒有什麽不同。
隔着窗的霓虹在雨霧裏幻化出油畫融化的質感,巨大廣告牌上笑着的人類五官像是打上了模糊的馬賽克,只餘空洞無神的黑,數以千計的懸浮車在高樓夾縫中悄無聲息地穿過。
人們在深夜進入睡眠。
第二天醒來,先聞到的卻是花草的香氣。
似乎不該是這樣。
空氣裏應該彌漫着機油和酸味。
但那又是哪裏的記憶。
他們仿佛已經在這裏生活了很久。
面前是樸實的木屋,吱呀作響的門,人們推門出去,看到的是群山疊翠,仙鶴在他們的上空飛過,來到寫着“衡陽宗”的界碑前停下。
上官無渡看了眼正在舔舐羽毛的仙鶴,走進了衡陽宗。
他沒有忘記自己的任務。
破處執念,淨化污染區。
只有這樣,才能阻止它的污染,才不會有時空扭曲,不會有植入飛升者體內的芯片。
【我沒有什麽執念……但淨化的方法不會太難。】
【或許只是一個小願望呢。】
師明奈的聲音在他腦海裏再度響起。
……
此時此刻,現任衡陽宗宗主花尋雲走進了後山的清風院,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池邊呼呼大睡的少女。
她走過去拿起蓋在她臉上的書,無意間看到書名——
《烹饪鳳火靈果的一百種方式》
花尋雲額角一抽,狠狠敲在少女頭上:“好吃嗎?”
師明奈在睡夢中感覺有人在摸她的頭,睜開眼皮,看見來人,猛地坐起來,心虛的手抖了一下,試圖把一邊的果核藏起來。
“師祖,您怎麽來了?”
花尋雲動了動震的發麻手指骨,又看一眼樂呵呵的師明奈,額頭上又爆出一條青筋:“藏什麽藏,都看見了,我說最近我師父那樹上的果子怎麽越來越少,原來都進了你的肚子,真有你的,長老殿的人遲早被你氣死!”
師明奈索性也不藏了,笑着道:“師祖您看,反正徒孫我馬上就要飛升了,不如您就讓我吃個痛快,不然到時候到了天上要是沒有鳳火靈果,我可就要饞死了。”
“你也知道你飛升就在這些天了,還不去做準備,待在這裏睡大覺。”
有什麽好準備的。
這不是水到渠成的事情?
天上大概什麽都不缺吧。
師明奈心裏這麽想,但嘴上還是不敢反駁,師祖一不高興可是連她師父都會甩鞭子抽的性子,态度擺的很好,握劍行了個禮。
“是,師祖……”
正想繼續說,師明奈忽然眉心一動,看向天空。
花尋雲沿着她的視線看過去,卻什麽都沒有看到。
“怎麽了?”
師明奈拍拍袖子,跪下來端端正正磕了三個頭,鄭重道:“我該走了師祖,這些年多謝您的教導,日後徒孫不在,您也要照顧好自己,少喝些酒。”
感應到天梯了嗎?
花尋雲本還想替她将東西收拾好放進戒裏,聞言應了一聲,松開了手,看師明奈匆匆忙忙一股腦收了進去,她微微側過身,最終還是提醒道:“鳳火靈果,我……我戒裏的都給你裝進儲物袋了,不要貪吃,一天最多一顆。”
身後許久沒有傳來聲音。
花尋雲想去催她,可轉過身來,身後的人已經不見了,那枚戒指還留在原地。
她眼神怔忪。
绮羅的最後一個徒弟也離開了。
明奈很少在她面前動用靈力,像個普通人家的孩子承歡在她膝下。
以至于花尋雲偶爾會忘記,她如今的修為早已經遠高于她。
所以才能這樣風過無痕的離開。
花尋雲嘆了口氣,準備離開,卻有一道腳步聲響起,她回過頭,有些意外,“無渡,你不是在閉死關嗎?”
即使是幻境,上官無渡仍然行了弟子禮,“宗主,這枚儲物戒,就讓我帶去給小師姐吧。”
花尋雲默了默,“去吧。”
“弟子告退。”
……
師明奈施法的動作太快,轉瞬就到了絕域王山上,最後師祖好像對她說了什麽話,話裏有“鳳火靈果”的字眼,思來想去,她還是打算回去一趟。
但就在這時,眼睛再次出現了異樣。
她停下,嘆了口氣,坐在不晚延展的劍身上。
算了,這個樣子,回去說不定會吓到師祖,總覺得和“天上”有關。
難道是殺戮太多,生了業果?
但如果是那樣,為什麽又要讓她飛升。
師明奈想了一會兒就打住,多思無益,她遲早會弄清楚的。
能感覺到這裏的空間扭曲的最厲害。
所以在天梯之上的飛升之門出現前,就暫時在這裏睡會兒吧。
就是可惜了她的鳳火靈果。
都還沒吃上呢。
師明奈閉眼想着,忽的聞到了一股清甜的果香,那香味甜而不膩,直沖大腦,她疑惑地掀起眼,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。
“上官……無渡?”
上官無渡的樣子很奇怪,還是那張清俊帶點冷淡的顏,但渾身都透露着緊張,好像游走在生死邊緣,不……她見過他面對生死時的表現,十三四歲就有種生死看淡的感覺。
有點像她。
不然她也不會注意到這個小師弟。
“師叔說你去了幽境閉關,不晉天階不能出,但是……”
他身上的氣息還差了一截。
上官無渡來到她身邊,同樣坐在劍上,“遇到一點意外,先出來了,小師姐,這納戒裏有沒有你想要的東西?”
師明奈原本還在想,什麽樣的意外能從幽境裏出來還完好無損,但看到熟悉的納戒,她頓時把這個念頭抛在了腦後,驚喜道:“鳳火靈果!”
從納戒裏取出,也不講究烹饪方法了,她直接就想用最原始的吃法。
上官無渡輕車駕熟,把水壺塞子挑開,“剛打來的山泉水。”
山泉水澆在鳳火靈果上,鳳火靈果表面的火焰印記更加燦亮,這種長在衡陽宗禁地的果子對火屬性的修仙者有致命的吸引力,可藥性蠻橫,甚至磨碎了加進藥丸裏也風險極大,但對師明奈來說,這就是吃着很爽口的果子,夏天來上一口,清清涼涼。
洗完果子,師明奈準備送進口中,餘光卻看到上官無渡一直盯着她。
她有那麽一瞬間,腦袋裏閃過了一些光怪陸離的畫面。
暗色的天空下林立冰冷的鋼鐵大廈,絢爛的霓虹,還有一張張熟悉親切的臉。
“怎麽了?”上官無渡有些草木皆兵。
“沒什麽。”
師明奈咬了一口,發覺自己的身體仿佛有了某種變化。
吃到一半,上官無渡的眼睛已經紅了。
她低下頭,看到自己變得透明的身體,看着他若有所思,“是我讓你來的,對嗎?”
“是……”
“謝謝,”師明奈枕着手往後仰倒,靠在不晚可靠的劍身上,帶着笑音說:“雖然想不起我的目的是什麽了,但——”
“祝我成功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