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盛宴(2/2)
不是玉石俱焚的政變,而是保全火種,延續這場戰争。
他深深地看着她,許久,才沙啞地開口:“我等你回來。”
……
戌時,入宮的時辰到了。
國公府的大門緩緩打開。
門外,早已是人山人海。
百姓們自發地舉着燈籠,将整條長街照得亮如白晝。
他們沒有喧嘩,只是靜靜地站在街道兩旁,
用一種近乎虔誠的目光,
看着那輛即将駛出的、象征着顧家榮耀的四馬金車。
顧遠雷親自為女兒披上那件繡着金鳳的華貴披風。
他什麽也沒說,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女兒的肩膀。
這個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男人,眼眶,紅了。
就在溫言即将登上馬車的那一刻,
一個身影,突然從人群中沖出,
攔在了車前。
是靖王,李煜。
他像是跑了很久,發冠歪斜,氣息不穩,
臉上寫滿了從未有過的、掙紮的痛苦。
“顧惜微!你不準去!”
他一把抓住馬車的缰繩,聲音嘶啞。
溫言站在車轅上,居高臨下地看着他,
眼神裏沒有半分波瀾。
“王爺,您是以什麽身份,在命令我?”
“我……”
靖王被問得一噎,竟說不出話來。
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溫言,眼中既有屬于傀儡的冰冷,
又有一絲屬于“李煜”本人的、近乎哀求的痛苦。
“別去……那是個陷阱!母後她……她要殺了你!殺了所有人!”
他語無倫次地喊道。
這句話,讓溫言第一次對他刮目相看。
看來,她之前埋下的種子,
終于在此刻,撬動了他被禁锢的靈魂,
讓他看到了真相的一角。
“王爺,晚了。”
溫言輕輕撥開他的手。
“從她對顧家下毒的那一刻起,
從她将一個又一個無辜女子變成傀儡的那一刻起,
這場戰争,就已經開始了。
而我,是顧家的女兒,我退無可退。”
“這場戲,總要有人唱下去。
今天,我就是那個主角。”
說完,她不再看他,轉身走入車廂,對車夫冷冷道:
“出發。”
馬車緩緩啓動,碾過青石板路,發出沉重的聲響,像是在敲響一個時代的喪鐘。
靖王頹然地跪倒在地,看着遠去的馬車,發出了野獸般的、絕望的嘶吼。
……
皇宮,到了。
溫言走下馬車。
眼前的紫禁城,燈火通明,亮如白晝。
平日裏威嚴的宮殿,此刻卻像一只張着血盆大口的巨獸,
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、肅殺的寒意。
禁軍的數量,确實是平時的十倍。
他們披堅執銳,面無表情,像一尊尊沒有靈魂的雕塑,
将整個宮城圍得水洩不通。
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太監,早就等候在宮門前。
他看到溫言,臉上擠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。
“顧小姐,太後娘娘已經等候您多時了。”
“千叟宴,就設在太和殿前的廣場上。
請随老奴來。”
溫言抱着那個沉重的紫檀木長匣,跟在他身後,
一步一步,
踏上那條通往權力之巅的漢白玉臺階。
每走一步,
她都能感覺到,無數道或好奇、或同情、或幸災樂禍的目光,
從四面八方投射到自己身上。
她擡頭,看向那座金碧輝煌、宛如神殿的太和殿。
皇帝,太後,滿朝文武,都已經各就各位,
像一群等待着觀看角鬥表演的、冷漠的觀衆。
今晚,
她就是那個被扔進鬥獸場的,唯一的角鬥士。
溫言深吸一口氣,
将所有的情緒壓下,只剩下一片絕對的冷靜。
她抱着她的“戰書”,
昂首挺胸,
一步一步,
走向那場為她而設的,
盛大的死亡盛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