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激将法(2/2)
“我當然知道。”溫言淡然回視,“我也知道,大人不想再看到真兇逍遙法外,不想再看到無頭冤案堆積如山。咱們是一路人。”
一路人。
這三個字,讓墨行川眼中的防備散去了些許。
溫言見火候差不多了,決定加最後一把柴。
“大人若還是覺得我在紙上談兵,不如——賭一把?”
她端起涼透的茶抿了一口,語氣輕飄飄的,卻帶着十足的挑釁:
“拿一樁懸案來。半炷香,我若找不出破綻,這本‘西域孤本’雙手奉上,我顧惜微從此消失在大人眼前。
若我贏了,這三個條件,大人給也得給,不給也得給。”
激将法。
明晃晃的陽謀。
墨行川盯着她看了半晌,突然從随身的公文袋裏抽出一份泛黃的卷宗,“啪”地一聲拍在桌上。
“好,依你。”
他眼神變得淩厲,仿佛回到了審訊臺:“三月前,城南米商王成夫婦葬身火海。縣衙和大理寺勘察數遍,皆定性為醉酒打翻燭臺,意外失火。但他哥哥王武喊冤三月,甚至還要滾釘板告禦狀。此案,至今懸着。”
卷宗推到溫言面前。
“顧小姐,請吧。半炷香,我親自為你點。”
青煙袅袅升起。
溫言沒廢話,翻開卷宗。她的速度很快,不是在看故事,而是在找漏洞。
時間一分一秒流逝,香灰落了一截。
墨行川抱着手臂冷眼旁觀。這案子之所以懸,就是因為做得太完美,可以說是毫無破綻的“密室意外”。他不信一個閨閣女子,靠幾張紙就能……
“啪。”
卷宗合上的聲音。
香才燃了一半。
溫言擡起頭,神色平靜得像是在說今晚吃什麽:“這案子是謀殺。”
墨行川眼皮一跳:“證據?”
“證據就在這。”
溫言攤開卷宗,指尖點在一行不起眼的驗屍記錄上:【屍身蜷縮,口鼻乾淨,未見煙灰。】
“大人請看這裏。”
溫言的聲音瞬間變得專業而冰冷,那是屬于法醫的時刻。
“活人在火場裏,會本能地掙紮、喘息,大量的煙塵和草木灰會被吸入氣管,死後沉澱在肺部。即便屍體燒焦了,剖開氣管,裏面也全是黑灰。”
“但這卷宗上寫得明明白白——口鼻乾淨,無煙灰。”
她擡眸,目光如刀:“這說明什麽?說明起火的時候,他們已經不呼吸了。”
“他們是先被人殺了,然後才被放火焚屍!”
溫言的話音落下,茶室裏一片死寂。
她看到墨行川的瞳孔猛地一縮,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,像是被人當頭打了一悶棍。
溫言安靜地等着他消化這個颠覆性的信息。
她知道,這短短幾個字,足以在他十年的辦案經驗上,撕開一道巨大的裂口。
“肺部……無煙灰……”他喃喃自語,仿佛在品味這五個字背後的血腥真相。
香燃盡了,最後一縷青煙消散。
勝負已分,毫無懸念。
墨行川站起身,整理衣冠,對着面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,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。
這一拜,拜的是大才,求的是真相。
“受教了。”
他再擡頭時,眼裏的懷疑煙消雲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到同類的狂熱。
“三日後,請顧小姐随我去現場。我想親眼看看,你是如何讓那些森森白骨,指認兇手的。”
溫言收起桌上的圖譜,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的弧度。
“樂意之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