醍醐灌頂(2/2)
車四角吊着銅鈴,車颠簸一下,便叮叮當當的響。
“哦對了,小妹你身邊這兄弟,新的身份文書打算用什麽名呢?”崔默一拍腦袋,想起重要的事。
認識這許多天,崔默發現自己居然連他叫什麽都不知道。
崔令容也從不喊他的姓名,通常一個眼神就過來了,想必是用不到。
他的話,李伯寅跟聽不到似的,不回答他的問題,表情冷冰冰的看不出究竟何意。崔令容也犯難,畢竟前天才聊過天,不清楚他是願意用李伯寅的名字,還是想起個別的名字。
他先前三番五次的推辭阻攔,不願讓她了解,也許就是不想再用別人的姓名了。
崔默左看看右看看,氣氛不對,估計這兩人有話沒聊到,主動為他們留出空間。
“那我先去後面,你們聊,聊完再告訴我。”
說完這話不久,車隊便短暫停了下來,想必他是下了車到後面去了,然後車隊便繼續出發。
車輛剛穩當前行,車簾就很快被掀開,李伯寅彎腰鑽進來,擡頭看她一眼,便坐在一邊,将長發甩到背後。
他并非不會束發,而且他束發比常人更容易,畢竟頭發是身體的一部分,但他這幾日就是不做,也說不清是為了什麽。
保險起見,崔令容先問道:“你原本有名字嗎?或者你有想給自己起的名字?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你想為自己,起個新名嗎?”
李伯寅沉默不說話。
若繼續沿用叫了許久的名姓,他恍惚覺得自己就是李伯寅本身,甚至是李伯寅的靈魂吞掉了山中老虎。
可他身體屬于老虎的部分又在作怪,不願屈居人下。
最重要的是他有私心,他希望崔令容以後再喊李伯寅這三個字時,想到的是他,而不是那個兒時玩伴。
讓他放棄這姓名,做不到。
“我不知道,我有時覺得自己是李伯寅,有時覺得自己是老虎。”他低着頭,神情模糊不清。
崔令容身子前傾,握住他的手,眼神清澈:“你知道嗎?人雖然有在孩子出生前就預先起名的習慣,但只有孩子正式降生,這名字才屬于他,他才算是一個生命,那麽你呢?”
“你認為你真正出現在這世上,是什麽時候?”
李伯寅收緊了手指,又在她的安撫下松開,緊緊扣在大腿上,貼合腿部輪廓。
作為老虎降生的記憶,他早就沒有了,能記起來的,都是他有能力肆意捕獵時的記憶。
那麽,“李伯寅”的記憶呢?他的記憶也是殘缺的。
“你下山前往博陵郡途中,獲得身體時。”這大概也算一種降生。
“所以你是個全新的人了,你有權利決定自己以後叫什麽,做什麽。”崔令容語氣堅定。
“我嗎?”他擡起頭,茫然。
“還有一個問題,也是我剛剛才想到的,我是崔氏血脈,自然可以入住崔府,可他們不一定接受你。”
李伯寅一聽自己可能要被迫與她分開,也不去想什麽名字不名字的了,心中不悅,周身氣壓瞬間低了兩層。
“不。”
崔令容無奈:“我當然也不想和你分住兩地,為此需要想個合理的身份,這樣你就能留在我身邊。”
“那我就要叫李伯寅,當你夫君,只有結婚了才能不分開。”他理所當然道。
“你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嗎?”崔令容大為驚訝,不由問道。
她平時有教李伯寅練字,帶他了解一些常識,也能感受到他對自己不一樣的情愫,可的确沒怎麽和他解釋過夫妻關系有何意義。
那時他們還在尉遲公廨,解釋起來不方便,也很難解釋得清,而且後來了解了點他的身份,還擔心他理解後會生氣。
“做尉遲骁時可以夫妻名義讓你我共住一屋,而且人人都說一旦做了夫妻,便一輩子再也難以分開。”李伯寅對一輩子在一起充滿期待。
他對這種關系的理解很簡單,基本來自于人類的記憶與話語,但他又有着自己的理解。
崔令容笑了笑,歪倒在他身上,頭靠住他的肩,李伯寅的身體一下緊繃起來,立正坐好,脊背板直。
“意思是以後可以經常像這樣,靠的很近。”
“見過母老虎嗎?你有看過其他牲畜□□嗎?”說着說着她面皮發紅,可就算不好意思,這種事還是要盡快說清。
李伯寅聽完許久才反應過來她的意思,渾身雷劈般,呼吸都忘了控制。
此番言論,更可謂是醍醐灌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