醍醐灌頂(1/2)
醍醐灌頂
崔令容默了默,本想再安慰他一番,身軀卻堅持不下去了,猶如一頭牛直接重重砸落她腹部上,艱難道:“快下去,好重。”
李伯寅匆忙擡頭,雙手撐在她兩耳邊,将上半身支了起來。
黑發滑落向下,發尖在她臉頰上動,刺刺癢癢的,彼此目光交困于這發絲所鑄就的狹小空間之中。
絲絲縷縷光線透過縫隙傳遞進來,将人臉切割,襯得人臉朦胧,除了相對的兩雙眼格外清晰。
從美人尖劃到下颌的光條路過了那雙眼,給崔令容烏黑的瞳仁打上了亮點,那神态仿佛動了起來,配上雙頰飛出的淡淡一抹緋紅,直能看透人心裏去。
兩人視線一觸即分,李伯寅心慌意亂,眼睛偏向一邊,喉結滾動。
作為核心的木雕燙得他就想奪門而逃,驟然又冷卻熄滅,如同一小太陽在胸口閃爍,何時亮起何時暗下,并無定數。
不僅如此,身體還有些不對勁的地方,這次發燙的似乎不止心口,他從未遇到過如此境況,腦子一時間攪成團大漿糊。
崔令容瞧他頭頂快冒煙,舉起一根手指輕點眼下卧蠶,笑道:“怎麽的,忘了要說什麽了?”
“沒忘。”他張嘴就要說話。
可她的指尖下移,抵在他的唇瓣上,反複碾壓起中間的唇珠,柔軟富有彈性,實在是飽滿誘人。
即使後來崔令容能盡情使喚尉遲氏的仆役,可她依舊只在李伯寅身上,能得到這種徹底握住缰繩的感覺。
小小的舉動,竟能引發對方的劇烈反應,令人着迷。
這下李伯寅的臉是徹底燒紅了,即便不明白其中含義,可人類軀體的反應做不了假,隐約能察覺到些什麽。
“阿令,我……”他慌亂間,為躲避這陌生難耐的感覺,竟将事情脫口而出。
“我偶然碰上李伯寅的屍體,可此時對此并無概念,正值腹中饑餓,便用此充饑了,也許這便是我會變成他樣貌的原因,也是我獲得他一部分記憶的緣由。”
崔令容一時怔忪,放下了手,他緊繃得肌肉堅硬的身體随之緩和。
将事情說出來,并不如預想中可怕,大概是因為阿令從來不會露出厭惡的神色,偶爾恐懼,也依舊能體察他的內心。
人世間,只有她能接納自己,所以這次也一樣,能夠輕松說出此事,都是她帶給他的的。
崔令容當然不會因此對他産生厭惡,卻免不了心中傷感。
小名叫做虎子的人,是她二十多年來唯一的朋友。難受時,她說靠着那塊木雕,和記憶裏他的話語笑顏才度過難熬的日子。
當他這輩子最後的經歷被她得知後,仿佛他這個人的存在,就徹底成為再也無法挽回的過去了。
“阿令。”李伯寅低下頭,蹭了蹭她的鼻尖:“不是你的錯。”
她抹了抹眼角的濕潤,眼珠向上看去,壓下淚意。
“我明白的。”
“我得到的記憶雖然殘缺,但臨終前的片段卻很清晰,他從來沒有怪過你,而是希望山裏有人能找到他的屍體,把人參帶回去救你。”
真正的李伯寅,虎子,是因為運氣太差下雨泥濘濕滑而死亡,而不是因為為了她采摘山參。
本就無一人希望發生這樣的事。
崔令容鼻間已不再發酸,被他這麽點破,又想哭了。
原來她也一直覺得,虎子的死都是因為她,就像虎子父母說的一樣,她沒出生還在母親肚子裏時就是累贅,到外面還拖累死了人。
淚珠晶瑩,自眼角沁出滑入鬓邊,又接連幾串。
李伯寅對哭泣的崔令容束手無策,心裏發緊,腦中只想着不願再看到她落淚,鬼使神差低下了頭。
嘴唇落于他的眼部肌膚,吮吸去水跡,然後一點點往上蹭動,舔去了眼淚。
鹹的。
但崔令容情緒上頭,這般做法無濟于事,無異于揚湯止沸,只是讓她覺得被大貓舔了,卻不能緩解她的內心。
終于,還是她發洩夠了控制好情緒,恢複理智,然後吸了吸鼻子,躲過他的臉,感覺眼周濕漉漉的:“睡吧,不知來接應的人何時到,這幾日都早些起床較好。”
李伯寅依言松手,平躺在她身邊,壓在身上的大山和黑影消失,崔令容眼前明亮了點。
她閉上眼,還能透過眼皮觀察到外界的暖光。
不久後,窸窸窣窣的聲音在身旁顫動,帶起兩陣微風,然後屋子裏的燈火依次滅了兩盞,被子被拉到了她的肩膀之上蓋好。
世界陷入黑暗,她也漸漸陷入了沉睡。
沒想到第三日傍晚,便有隊伍到了黑雲寨門等待,一隊安排山匪們進城裏,另一隊是來接崔令容回崔府的。
路途遙遠,書信并未被收到,這也并非崔府下令前來相迎,而是鄧家決定将這兄妹二人一起打包,盡早送回博陵郡,此刻來是為了方便半路對接。
收拾好寥寥無幾的行李,崔令容一個人在裏面休息,兩個男人坐在牛車外面,崔默看書,李伯寅抱着刀,盯着車夫趕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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