形象盡失(2/2)
“所以,如果這塊木雕沒了,你也會消失嗎?”
李伯寅也不知道,但他有一點猜測:“不好說,但木雕對我來說,就和人類的心髒一樣重要。”
那天他盤旋在崔令容的榻邊,看她睡覺,感覺靈魂溫溫漲漲的,按人類的話說就像喝了酒一樣。
但他沒能待多久,就回到辎車裏去了。
在整個車隊趕往博陵郡期間,木雕與他的屍體産生了奇妙的反應,明明只是一根木頭做出的東西,卻開始吞噬接觸了木雕表面的虎屍血肉。
待到吞食的部分能夠包裹木雕,不露出分毫,他便能控制軀體行動起來。
到了崔府,他先是想辦法從自己的屍體中逃出,夜晚偷吃,白天就在崔令容的寝院睡,為了不被發現而在泥土裏打滾。
起初他的軀體小,吃的也少,到後面胃口越來越大,發現自己能将軀體壓縮成結結實實的一塊。
不僅如此,随着身體的壓縮,木雕也變小了,而他之後有了人形,那木雕便自動跑到了心房的位置住下來。
“我當初變成人時,就長成了李伯寅的模樣。”
這些都不是他選擇的,而是自然而然的結果。
李伯寅接着解釋道:“化成人形後,它負責驅動身體,即使不加僞裝回歸原本形态,木雕也取不出來,除非軀體徹底消亡。”
就如同山神廟時一般。
“雖然拿不出來,但你可以伸進去摸摸它,希望這樣你開心些。”他連忙道,伸手扒掉衣襟,露出蜜色的胸膛。
心口從上而下的自動劃出一道縫隙,緩緩裂開。
怕血肉吓到她,李伯寅特意做了處理,将分離的肌理表面覆蓋了一層粘液,在彎曲環繞的雪白胸骨中,木雕填在了心房的位置。
這是他想了好久,覺得應該能讓崔令容開心的辦法。
但李伯寅突然的舉動還是讓她吓了一跳,老虎木雕在他的身體裏,甚至雀躍地跳動了兩下。
他歪頭,疑惑崔令容為何愣愣的不來摸,便抓住她的手腕,往胸膛裏面伸。
他抓的不是很緊,合握的手松松垮垮的,輕易就掙脫了,崔令容連忙收回手。
握住自己的手腕,她眼神顫動了一下,便強撐微笑道:“不用了,知道它沒有丢就已足夠。”
李伯寅有點失落,但看到崔令容微微低下的頭,和移開的眼神,再次後知後覺。這樣的行為對她來說還是太超過了,原來并不是遮擋住血肉就能不叫她害怕的。
“對不起。”
三個字的道歉說出口,他便再也想不到別的發言,懊惱自己的愚蠢,于是只得故技重施,用行動做補。
“那我,一會兒幫你洗浴可好?”他小心翼翼地問。
崔令容後退幾步,坐在了榻邊,李伯寅眼裏的光黯淡下去,但她的下一句話又讓眼神重新亮了起來。
“昨夜洗過了,今天不需要你幫忙,但至多過幾日就要出發了,所以這幾天你就別躺地上,和我一起睡榻上吧。”
他聽了這話,麻溜的退卻外衣,然後跑到房間角落,背着崔令容就銅盆裏清澈的水,拿着布巾塞到衣服裏擦了擦身子,乾乾淨淨的上榻。
李伯寅側過身,頭靠在軟枕旁邊的空位上,眼裏略帶緊張,卻掩蓋不住其中的期待,兩人互相對視了一會兒,他又把頭挪正看向房梁。
他們許久沒有睡在一起了。
逃跑路途中不算,因為晚上都是崔令容睡,而他則一直負責警戒,時隔多日,居然感到很是緊張。
如果能再打開胸膛,必然能看見木雕在裏面不安分地動來動去。
崔令容笑了笑,他這幾點倒是和以前一樣,沖散了不少說話流利後的陌生感。
打仗時相處不多叫人覺得變化不大,逃亡時來不及品會,山神廟後又是小黑球的形态,從管着他到被他管得更多,到現在才有了他正不斷變化,但也依舊那個小虎的實感。
背對着他合衣躺下,可屋子裏的火卻沒有熄,暖融融的打在兩人臉上。
許久,崔令容小聲發問。
“我還沒問你,是怎麽開了靈智的?”
李伯寅偏過頭,看着崔令容漆黑的小腦袋,長發披散在軟枕上,然後流動到了榻上,肩膀沒入衾被,夏日的被子輕薄,勾勒出她的身形。
彼此看不見臉,卻能看到她抱着的雙臂形狀,在被子下凸顯。
問話的人原來也緊張。
他坐了起來,一手架在曲起踩榻的膝蓋上,一手放上崔令容的手臂,柔和的力道将她翻過,正面躺着兩眼互望。
崔令容抓緊了被子,不知他意欲何為,她心裏明白這樣并不太好,拉着他,讓他說了許多過往,必然給了她壓力。
可她心裏的疑問積攢多時,還是忍不住問出來了。
“如果你不想回答,也可以等你想說了,再說。”她垂下眼。
“……”
毫無預兆,李伯寅忽然趴了下來,頭枕在她的小腹上,臉頰觸碰的是柔軟的被子,眼睛圓圓的,在一片暖色中猶如半透明的琉璃珠,還泛着水光。
瞧着很是委屈。
崔令容擡手,摸了摸他的頭。
“對不起。”
他第二次道歉了:“我一直想着自己的事,都沒發現你也有困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