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具人形(2/2)
然後是之前就長出來的角,那是右手。
然而光是這樣仍舊說明不了什麽,還可能是誤打誤撞,需要其他的證明。
“你往我的左邊滾一下?”
聞言,黑球往她的左手邊挪了挪,這下崔令容總算确定了,它聽得懂人話,能理解人類的思維。
“我沒問一句,你就動一動手回答,動左手代表是,動右手代表否?能聽明白嗎?”她提醒道,這個游戲,在李伯寅當貓的時候也玩過。
黑球揮了揮它左邊長出來的角。
崔令容深吸一口氣,緩緩問道:“你是李伯寅嗎?”
黑球呆立當場,一動不動。
崔令容不解,難道是她問的太籠統,容易被誤解,她曲起手指敲了敲它:“怎麽不回答?那我換個說法,你是小虎嗎?”
小腹一重,是它又往裏面鑽了鑽,陷入柔軟的布料當中。
然後緩慢地晃了晃左手。
崔令容先是疑惑,接着意識到這個動作的含義,呼吸都放輕了,雙手捧起它,明明唇邊露出了笑,眼眶卻濕潤了。
“太好了,你沒死。”
她微紅着眼,看着眼前這個球,既感到了釋然,又覺得有些滑稽,破涕為笑。
“你真的我當時多害怕嗎?你要是不在了,我逃出來也沒有意義,倒不如當時就死在那兒。”
黑球在手心裏滾動,蹭來蹭去,像是在撒嬌,兩個角往一處使力,趴在了她的食指上,兩個尖夾住了手指兩側。
“嗷噗。”
離近了看,崔令容才發現這個怪異的聲音是怎麽傳出來的,它是在表面形成個洞,然後将這個洞封堵,就變成一個被包圍了的氣泡。
然後它用力将這個氣泡推出去,突破了球體表面,就會發出噗的一聲。
但是這撒嬌的模樣,崔令容從未見過,李伯寅從前只是有點笨,思維不太靈活,莫非變得虛弱之後,也會影響性格。
想象着他用人形撒嬌的模樣,又回憶起他做貓時的模樣,以及那些遵循生物本能的可愛舉動,思維逐漸飄遠。
“咳咳……好了,現在應該告訴我,這個木雕是不是你帶過來的吧?”崔令容擦了擦眼淚,回神認真詢問。
黑球回答了是。
崔令容趴上床榻,伸長手臂從軟枕的另一側拿來木雕,與它放在一起,球體便瞬間轉軟,爬到了木雕上面,在頂端滿足地栖息。
她接連又問了幾個問題,包括繼續是否能恢複、是否還能擁有人形等問題,李伯寅揮動的都是左手。
能恢複就好。
崔令容将自己摔上床榻,看着房梁,閉上眼任憑自己陷入黑暗。
總算是塵埃落定了。
她連日以來緊繃着精神,焦躁感難以言說,難以排解,來到黑雲寨以來,這才是她第一次真正安心的入睡。
黑球湊近,聽見她的呼吸平穩放緩,得知她睡着了,于是艱難扒拉着木雕,趴到了她的肚子上相陪。
陽光下,窗外偶爾傳來悅耳的鳥叫。
又過了幾日,因黑雲寨眼中的祭祀格外成功,崔令容這段日子過得格外清閑,吃的也比前段時間好上一些。
李伯寅也吃得多了點。
據他所說,祭祀之前的他處于沒有神志的狀态,僅剩的那一點軀體,還不足以往的千萬分之一,無法支撐他思考,便只攜帶了生存本能。
饑餓。
現在不用祭祀,他也能吃活物了,比起煮熟了的肉食,血淋淋的生肉雖然可怕,但似乎對他更有用。
崔令容也只好背過身,捂住耳朵,不去聽不去看了,她實在害怕那種場景。
事到如今,許多事情對上了號。
在崔府和尉遲公廨裏失蹤和失去的牲畜,都是李伯寅半夜出去偷吃的,她以前竟然完全沒想到。
但黑雲寨看牲畜,比那些名門望族看得更緊,畢竟事關每個人的肚子,不得不慎重。
崔令容起初很是緊張,但凡有不妙的苗頭,她便帶着李伯寅偷跑。
不過後來,他們派人蹲守多日仍然抓不到偷牲畜的小賊,雞圈裏的雞卻還是每隔幾日消失一只,面對無法解釋的狀況,他們便直接将失蹤的牲畜與山神聯系了起來。
連日吃下來,李伯寅也開始初具人形,雖然暫時只有個輪廓,但可以開始說話溝通了。
只是偶爾晚上崔令容睡醒,睜眼時會被他吓一大跳。
一個漆黑卻高大的人形黑影,黑夜裏立在榻邊,躺在身邊,驚悚大過一切。
白天時烈陽高挂,她便覺得還好,看久了,這猙獰的黑影還有些可愛。但到了晚上,她的想法便立即轉變。
崔令容睡到日上三竿才起,這兒無人監督她晨起,想睡多久睡多久,手一伸往身側拍去,撲了個空。
她尚且迷糊的腦子立即清醒了,猛地睜開眼:“李伯寅?”
不在。
屋內到處都沒有,跑去哪兒了?到外面去了?她連忙穿好衣服,急匆匆推門而出。
“哇嗚哇哇哇哇——”
三四個小孩的哭聲,魔音貫耳,她看向地面,就見幾個挂着鼻涕的小孩坐在地上,對着一個方向哇哇大哭,時不時打幾個嗝。
順着孩子們的視線看去,就見到一個長手長腳,腦袋上沒有五官的黑影立于空地,指尖不斷滴落黑色粘液,掉到地上,又從足部彙聚起來。
黑白兩色在軀體表面流動,他張嘴,嘴巴的部分出現了一個黑洞,聲音四面八方傳來:“來人,了。”
他面前還躺着兩個男人,地面散落了兩把斧頭,等于帶着武器來的。
身上沒有傷口,也沒有血腥味,應該只是被李伯寅打暈了。
崔令容看了看地上因為沒人管,逐漸轉為抽泣的小孩,上前幾步擋住孩子們的視線,抓住他的手腕拉到樹蔭底下。
上下打量一番,看起來沒事,才問道:“誰來了?”
“山匪。”
又是山匪。
但他說的山匪肯定不是黑雲寨的山匪,這麽些天,她也沒問過附近山頭上是不是還有其他寨子,主要是對外界了解不足,經驗缺乏,沒想到還有這一層。
如果有其他山匪,估計是知道黑雲寨當家的沒了,這才敢來。
“他們要進門,被發現,還打小孩,我,才出門。”李伯寅磕磕絆絆解釋道,他不希望崔令容誤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