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神廟落(1/2)
山神廟落
石錘落在地上,撞得地面震了震。
李伯寅收緊扶着崔令容肩頭的手,緩緩轉頭,就見到三個陌生人站在外頭。
與她說話奪走了注意力,倒叫他一時間忘了方才外頭的動靜這群人盯了他們可有一會兒了。
一身白衣的男人,搖着扇子站在一肌肉大漢身後出言譏諷,衣襟裏還塞了東西,鼓鼓囊囊的。
李伯寅站起身,面對風進來的地方,崔令容的身形被他徹底遮蔽在身後。
視線在三人廟門口空地上晃了幾圈,空無一人。
隐藏在黑夜裏的呼吸和閑聊聲間隔山神廟不遠,可卻處于高處。
若是出了什麽事,以人類的能力即使卯足了勁沖下來,到此地也得一刻鐘。
分明帶了許多人前來,為首的這幾人卻敢讓其他人觀望,自行前來,莫不是看他們只有兩人,其中一人還是女郎,便以為足以達成目的了。
未免太過自大。
即便路徑被擋,山匪兄弟也毫不在意,而是往一邊跨了幾步,這樣便能看見崔令容了。
白衣男子無視李伯寅,對她笑道:“這位女郎,此乃我家兄長,這片山脈黑雲寨的大當家,偶然間對女郎一見傾心,有意求娶,不如舍了這無用的男人,來我黑雲寨享福。”
崔令容的視線,從白衣男子身上,移動到最前方的那大漢身上。
此人五官倒是端正,整體看起來可以說憨厚,可眼睛兇悍,不似善類。
最重要的是,她如今被見了臉,若是有尉遲氏的人來指認,必然認得出她。
她連忙低頭,即便知道恐怕早已被看清了容貌,卻還是希望少露些面,疑問道:“黑雲寨?”
“不錯,就是黑雲寨,好聽吧?話說那日大哥帶着我倆,來到了附近山腰,突然黑雲罩頂……”青衣搶話道。
白衣男一扇子将青衣男扇到了後面,解釋道:“三弟的意思是,這黑雲寨是大哥在五六年前一手建立起來的,收納了不少流民,如今黑雲寨可有八百多人了,就在這兒西邊的那座山頭上。”
八百多人,已經可以算作豪強勢力了,想讨伐這樣的山匪,都要郡守調撥兵力。
崔令容心驚,身體前傾,臉貼上李伯寅的腰窩,更是擋了大半張臉,露出一只眼來。
雖說只是虛假的安慰,但到底不再如芒在背了。
“不錯,這位女郎,某有的是錢,若是你願意當我的夫人,你想要什麽,我便立刻去搶給你。”肌肉大漢拍胸道,勢在必得溢出雙眼,緊緊盯着她露出的半張臉。
遠看美,近看更美,掩蓋了眼底情緒的睫毛顫抖,含羞帶怯。
他就喜歡這味。
這臉蛋和身子,一看就是誰家的嬌弱千金跑出來了,他可是附近的老大,難道還不配得到這樣的美人嗎?
“我是大當家的,這兩位是我的二弟、三弟,也就是寨子裏的二當家和三當家,以後也會是你的弟弟。”
崔令容聽了這話,胃裏直犯惡心,他們說得仿佛此事已是板上釘釘。
她扯扯李伯寅的衣擺,眼睛往外看了看,示意他跑路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不如趁早離開。
然而李伯寅剛抓起她的手,山神廟的門就被關上了。
白衣男子一手撐在石門上,另一手打開扇子,遮住了下半張臉,一雙眼睛笑眯眯的。
“想跑?那怎麽行。”
李伯寅的臉色驟然變得難看。
入這山神廟後,他也想過關門,但最終沒去關上這沉重的石門,并非沒有力氣,只因有兩緣故。
若關門則無法警戒,廟裏沒有窗,他的聽力會大打折扣,無論外頭出了何事,他都沒法及時做出反應。第二,就是他發現這兩扇石門,關上了便再打不開。
山神廟年久失修,李伯寅能發現的,山匪在山脈之中盤踞多年,自然比他更清楚。
但他們可是帶了幾十個弟兄來的,人人都有武器,這石門就算是撬也能撬開,實在不行便直接砸開。
可對面只有一個男人,一個女郎。
白衣男子觀察過了,這兩人都沒帶武器,是萬萬沒法自行打開這門的。
關起門來,這男人還不是任他們兄弟仨殺,而美貌女郎必會成為他們的囊中之物。
大漢拎起雙錘,實心的石錘沉重得把地面砸出了坑,也只有他這樣的大力士才能舉重若輕,耍得虎虎生威。
這一錘下去,能把人打成肉餅。
穿着青衣的二當家,從袖中抽出一柄軟劍,劍身反射火堆的光,他嘴角勾起,逐漸拉大幅度,咧到了耳邊。
軟劍上面殘留着的鮮血,還是今日劫掠的送嫁隊伍的人身上噴出來的。
大開殺戒的感覺讓他着迷。
“退後。”
李伯寅提起包袱,丢到神廟角落,撲進灰塵鑄就的塵網裏。
崔令容握緊自己的手,一步一步倒退,差點被身後看不到的東西絆倒,及時穩住身形,躲在了斷頭神像旁,供奉長案之後。
至少前面與身側有點什麽擋着。
“先把女郎抓到手,再把男的殺了。”白衣男子上前一步,随手拿起落在門邊的木棍挑了根,他敲了敲手臂,硬度剛好。
他并非不善武力,但比起大哥與三弟,那的确是遠遠不如,通常都只是輔助,所以比動手,他更偏愛用腦。
瞧那男人對女子的緊張模樣,若是能先抓到女子,可想而知這能給此人帶來不小的壓力,他們也能輕松一點。
青衣男子興奮得臉色紅潤,眼睛睜得極大,拎着劍率先沖出,空手成爪,朝崔令容抓去。
她下意識抓起案幾上歪倒的香火爐,香爐不大,恰好有一手大小。
裏頭的香火所剩無幾,但底部依舊還殘留着些許,與這山神廟裏多年來積累的灰塵沉澱于一塊兒。
仿佛從未預料到她還會反抗一樣,香火與灰塵劈頭蓋臉的撲撒而上,滿眼滿臉,在空中四散開。
他陡然間迷了眼,眼睛濕潤反倒叫香火一時間扒拉不下來,前頭茫茫一片看不真切,眼睛刺疼乾澀得厲害。
“大哥我的眼!”
青衣男子收手去摸臉,身體倒是慣性朝前沖着,毫無防備之下,額頭竟被随後而來的實心金屬香灰爐當場擊中。
此人眼冒金星,大腦震蕩間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,沖擊力帶着他的身體向後倒去。
“三弟!”
黑雲寨的大當家沖上來,用石錘頂起青衣男子的腰,剛叫他站穩,身側便有人伸出手,當即揮動另一錘砸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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