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法複原(2/2)
卷起牛車門幕簾,她掃了幾眼隊伍,氣氛肅殺,部曲們将牛層層圍繞得密不透風,一只蒼蠅都進不來,更別說出去了。
也許到了相州會有機會。
可是,真的要逃跑嗎?
放下掀開門簾的手,尉遲诏正看着她,眨了眨眼:“阿嫂是緊張嗎?”
她搖了搖頭。
整備齊全,車隊很快上路,出了長安城,路邊逐漸荒蕪沒有人煙。
尉遲诏坐不住,中途休息時下了牛車跑去騎馬,車廂裏只剩下崔令容和李伯寅,随着不甚平坦的路面晃啊晃。
他還用着尉遲骁的外貌,崔令容捏了捏手指,久違的有些不習慣。
“哐當!”
車廂忽然傾斜,利箭穿透镂空車窗,深深紮在車壁裏。
破空聲接二連三的響起,李伯寅即刻起身抓住挂在腰間的劍,另一手按住她的頭:“蹲下。”
崔令容抱着包袱縮到了榻下,頭與榻邊持平,豎起耳朵。
“內圍的保護牛車!中間的警惕,外圍的分散開,看看弓箭手躲在哪裏!”尉遲诏的聲音嘹亮。
咻咻兩根箭又射入車廂,一根陷在窗邊,一根撞在榻上,崔令容默默聽着,抖了一下。
她看着并攏的膝蓋,唾棄了不争氣膽小的身體。
“小心,有火!”
外面爆發喊聲,話音剛落,一只燃燒着火焰的箭就被射進了車廂,瞬間點燃床榻,火勢飛速蔓延,轉眼半邊矮榻就都燒了起來。
崔令容爬起來後退了幾步,眼看火苗即将灼燒裙擺,連忙伸手去撈裙子,慌亂之下,全然忘了脊背正對車窗的危險。
李伯寅耳朵動了動,已經聽見了逼近的破空聲,立即預判到這根箭會正中崔令容後背,身體先行伸出了手。
刺啦。
崔令容猛然回頭,神色愕然,李伯寅正張開手給她擋了一只箭,箭頭穿透了他的手掌,創口滴下黑色的粘液。
可此時火燒眉毛,受傷的事等安全了再說,車廂着火必須先行離開。
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崔令容将包袱塞他懷裏,伸手撥開車門栓,一腳踹開拉着他跳了出去。
“郎主!快到這邊來!”部曲喊着舉起手中盾,防備可能的突然襲擊。
崔令容剛站穩準備躲到前面,手忽然被一股大力扯到了懷裏,幾乎是同一瞬間,耳側擦過一只箭,釘去幾縷發絲。
她摔到了李伯寅身上,心有餘悸地看了看後面。
李伯寅把她塞到部曲身後,蹲下的身形恰好被部曲的盾擋着。
“還有七個人,我去解決。”他銳利的眼神看向兩側叢林。
“你的傷……”
他拍拍崔令容的肩膀,就沖了出去,另一邊的尉遲诏見他似乎胸有成竹,也抓着劍跟上去。
沒一會兒,兩人就一前一後出來了,身上都是鮮血,尉遲诏的衣服顏色較淺,更加顯眼。
“沒想到兄長肉搏能力也這麽強,背着我偷偷練的?”尉遲诏舉起劍柄敲了敲他。
李伯寅沒理她,躲開她的動作,徑直跨到崔令容面前。
尉遲诏聳肩,不再自讨沒趣,溜達溜達去別地了。
部曲們忙碌起來,收拾屍體的收拾,滅火的滅火,警戒的繼續警戒,但牛車已經用不了了,只好叫人把牛簽回去,留下車的遺骸。
四周人散開,距離相隔,崔令容說了出事後的第一句話。
“手。”
李伯寅看她眼神是生氣了,乖乖伸出手,放在她的手上,結果蓋住了整只手。
崔令容擺弄着他的手,低頭看那被貫穿的傷口,血淋淋的,先前看到的漆黑粘液反倒像個錯覺,然而她清楚不是。
“疼嗎?”
李伯寅只是搖頭:“我現在又不是人,當然不疼。”
說謊。
能治愈不代表不會疼。
她上前一步,悄聲問:“傷口能愈合嗎?有沒有被其他人看到?”
“可以,我用袖口遮住了手掌,沒人能看到。”說完,手掌的貫穿洞口便開始收縮,很快填補起了空缺。
箭矢導致創口修複,然而被火焰灼傷的地方,仍然留有燒傷的痕跡,他皺起眉,表情困惑。
被火燒的部分,李伯寅竟然感應不到,更別說控制了。
所以先前厭勝錢和佛堂帶給他的灼燒疼痛,與此有關嗎?但他從未碰過那些事物。
然而只是靠近便會受到影響這點,也許意味着一旦觸碰,就會和火燒一般導致無法愈合的傷害。
崔令容猜到什麽,上手摸了摸,指腹拂過凹凸不平的皮膚表面,沉默了好一會兒,問道:“燒傷治愈不了,是不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