杞人憂天(1/2)
杞人憂天
“你是不是知道什麽,才這樣說?”
崔令容推開茶杯,緊緊盯着她。
張疏桐笑道:“你也知道我現在是獨孤氏的人了,獨孤氏的姻親幾乎遍布天下,獲得一些消息并不難。”
獨孤氏向來中立,立場不偏不倚,人緣極好,這與尉遲氏完全相反。非要說的話,那就是雖然沒有百年傳承,但性質上與士族很相似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崔令容沉默片刻,低聲道:“可就算逃跑,我又能跑到哪兒去呢?”
聲音在狹小的廂房裏回蕩,漸漸減弱消散。
萬一真的出事,長安就待不了,必須要遠離尉遲氏,可博陵崔氏的地盤也不能去,包括山莊。
世界上,根本沒有什麽能讓她安心住下的地方。
她站起來拿起帷帽,無意再談,張疏桐要說的也說完了,眼神複雜的看着她。
崔令容拉開門後頓了頓,想到不久後她就要舉行昏禮了,便回過頭看她一眼,笑了一下。
“祝你未來幸福喜樂,到時我托人私底下給你送禮。”
她的話頓了頓:“謝謝你告訴我這件事。”
張疏桐也擡起頭,對她笑了笑,笑容輕緩:“嗯,再見。”
門在身後合上,崔令容走出小廂房,擡手遮住有些刺眼的陽光,看到厲五站在入口處,便帶上帷帽,迎着他上去了。
在馬路裏沉思許久,到了城門附近,厲五去還馬車,她則在等候已久的李伯寅幫助下上了馬,回到尉遲公廨。
進了屋子被暖氣一烘,她才察覺到李伯寅身上濃郁的酒氣,從孤寂的狀态中拔了出來。
她脫掉外衣拿起妝奁,又在一旁的架子上掏出一卷游記地圖,一手一個,将要做的事情全部在腦海中過了一遍,壓下那股讓她不愉快的感受。
“你喝酒了?”崔令容順口問道。
“嗯。”李伯寅把她脫下的幾件衣物挂在一旁,然後拉過她,将她塞進被窩裏:“他們都喝,我不好不喝。”
崔令容放下手中物品,擡頭,目光一寸寸掃過他的臉和脖頸。
眼神很清明,膚色也沒有發紅,看起來并沒有醉酒,做事比起以往也更靈活。
不過,這家夥是不是變聰明了?
但她沒有多想,畢竟李伯寅做事周全,對她來說是好事。
“情況怎麽樣?”她問的是軍營哪兒,是否有人懷疑他。
李伯寅在她身邊坐下:“沒被發現異常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她松了口氣。
“不過有件事,我覺得也許你會覺得有用,就認真聽了。”他想起喝酒前聽見的閑聊,直覺告訴他此事一定很重要。
崔令容皺眉,她如今最不希望的就是橫生枝節,再有其他麻煩了,可避又避不開:“你說,我要聽過才知道具體該怎麽辦。”
李伯寅得到許可,便将自己聽到的事情都說了出來。
“獨孤氏宗主的侄子要插進來,當統軍?”崔令容聽完他描述的畫面,只覺得長安這個深深的漩渦,在人們毫不知情時,就已經卷襲了周圍的一切。
怪不得張疏桐會對她說那些話,原來不止是局勢危險,而是連她所嫁的宗族早就有所動作了。
“尉遲骁是車騎大将軍,他手下最少會有六個統軍,正常應該是八個左右,最多可以達到十來個,但依你所言,目前一共只有四個。”崔令容默默計算了一下。
這意味着他手下統軍每個人管的兵禮已經遠遠超過規定,獨孤統軍進來,便能分掉很大一部分。
但歸根結底,他們現在都由李伯寅統領,無論是誰來,都越不過他去。
這讓崔令容腦中混沌,想不明白那些人的打算,只知道她平靜的生活,将要迎來劇變了。
而她卻沒有絲毫能夠影響此事的能力。
“別擔心。”頭頂傳來聲音,李伯寅看着她,眼神很深,帶着種異于常人的專注。
“我能保護好你。”
無論發生什麽,他都有自信讓阿令不受傷害。
崔令容雖然相信他,但并不認為大軍壓來時,他也能帶着自己完好無損的離開,即便他如今不是人類了,可大概有着所謂極限。
所以,一定還有別的她能做的事。
她攤開地圖,這是一本游記裏的圖畫,并不精準,只簡單概括了每個區域分別在什麽方向,叫什麽。
她的視線在紙面上的長安附近打轉,然後挪到更遠的地方。如果真的要逃跑,那就必須跑得遠一點,避免被抓到。
一個能夠阻隔皇權搜尋,即使被發現也不會把他們交出去的地方,真的存在嗎?
她嘆了口氣,立即被李伯寅輕輕摸了摸脊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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