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形轉變(1/2)
無形轉變
崔令容随他慢慢走了大半個寺廟。
和尚細致介紹,她則走得腿腳酸痛,專注的聽着他的話語。
“這邊施主便不必前往了,都是些存放雜物的地方,後面還有空置的廂房,但因為重建後新設了留客處,所以已經荒廢了。”
和尚溫和道:“右側還有一個小殿……”
崔令容望向狹窄的道路,視線穿過其中,直達事物擺放逐漸混亂的更深處。
她停下腳步:“師傅,那些房子裏,你們都往裏面放些什麽?”
“哦,都是些農具和破舊的木桶,還有少許不能再用的法器。”他往路口看了眼。
左側,後方有廂房,又是被廢棄了的地兒,約定地點必然在此處。
想明白,崔令容突然道:“師傅,走了這許久,已經很累了,後面的廂房乾淨嗎?好讓我歇息會兒。”
和尚詫異一瞬,但見女子那纖瘦的身形,弱不禁風的行動姿态,便了悟了:“只要夫人不嫌棄,簡單歇歇腳自無不可,雖說此處廂房廢棄,但也是每日有人打掃的。”
緊接着厲五上場,和尚都不愛與他這種一看就是誰家部曲的人打交道,既沒文化,又不好說話。
在厲五感謝了他帶路,然後表示自家夫人喜靜不讓人來打擾時,和尚自覺找了借口離開。
崔令容在原地輕輕跺腳,緩解腳跟不适後,忍着酸痛,走過幾連排的雜物房,挨個推開了一扇扇廂房的門。
從門縫裏看到張疏桐的一瞬間,又注意到她身邊也沒有其他人,她便立即輕手重新合上門,扭頭對跟在身後的厲五道:“麻煩你到路口守着,別讓人靠近,如果有人硬要進來就想辦法通知我們。”
厲五從善如流地走到了一邊,背對着廂房門口開始看路,她這才推開門,鬼鬼祟祟地閃了進去。
“阿令,坐。”
屋內昏暗,但張疏桐銳利明亮的雙眼依舊清晰,崔令容默默坐在了她的對面,脫下帷帽,就着只能模糊看見五官的光線觀察起她來。
“你變化很大。”
雖然兩人最多也就半年未見,但張疏桐把頭發绾上去,露出整個臉龐,重心上移,看起來很精神,給人感覺也與以往截然不同。
甚至不知是不是錯覺,她只覺得此時的張疏桐,比曾經相處的那段時間裏更放松,眼神更光彩奪目。
“你也是。”張疏桐微笑道。
“我有變化嗎?”崔令容低頭看了看茶杯,漆黑一片,只能勉強看出自己的臉型輪廓。
光照不足,讓她下意識想透過茶面倒影觀察自己的想法落空。
“變化相當大,你可能沒發覺,但我與你分別了有段時間,看得反而更清晰。”張疏桐點了點茶臺:“換做是以前的你,光是叫你坐下,你就會情不自禁地認真琢磨,去想說出這話的人心裏可能有的一百個想法。”
“可你現在坐下來便能直入主題了,看來長安城裏的傳言,并非全是虛妄。”
李伯寅跟她說過尉遲氏外面故意散播傳言的事,她明白張疏桐在說的是什麽。
沒錯。
崔令容抓緊了手,張疏桐不說,她自己都發現不了的事實就是,在不知不覺間,她竟然已經習慣了安逸的生活。
連無時無刻伴随着她的思維方式,似乎也在短短的日子裏被一點點抹去。
如今回想起來,因為李伯寅的存在,尉遲氏的人們不得不對她體貼周到,這讓她幾乎要忘記兒時過的什麽日子。
也導致她腦子裏的确許久沒冒出“這樣做的後果如何,對方會不會嫌她麻煩,會不會被讨厭”一類的想法了,更沒有因此感到痛苦。
“他對我很好,外面流傳的不算假話。”崔令容拉出一個笑,轉移話題:“不過阿姊秘密召我見面,應當不是為了說這些的吧。”
只來回幾句,桌上的茶已經涼透了,不再冒出白氣。
“我希望你能盡早離開長安,逃得遠遠的,去到一個任何人都認不出你,也不會被官兵抓到的地方。”張疏桐行雲流水的倒了一杯新茶,推到她面前。
空氣逐漸凝重,似乎變得有些粘稠。
現在崔令容眼前的桌上有兩杯茶了,她握住還溫暖的這一小杯,緩緩問道:“何出此言?”
張疏桐不愛閑聊,不說廢話,從來都是有的放矢,能讓她這樣說,背後的原因一定很沉重。
究竟是為了什麽,才會需要她跑得那麽遠。
“你知道當今雖未下正式的退位诏書,但上朝其實都由皇子代勞了吧,幼兒坐上了龍椅。”
崔令容點點頭。
美名其曰代勞,其實就是像在田裏插個稻草人一樣,用來警告和震懾蠢貨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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