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破心竅(2/2)
正巧這名侍女就是當時進入堂屋內的仆役之一,由于是年輕女性,便被推開只在一邊觀察,讓她察覺不對就去報信,所以并沒有接近尉遲敬,整件事都看得清楚。
她将此事一一道來,事件脈絡清晰。
尉遲骁的眉頭逐漸皺起。
不是因為覺得自己做錯了,而是後悔給尉遲敬的懲罰太輕,只是被關進屋子裏罷了,阿令可是真實遭遇了危險。沒受傷就是萬幸了。
“那她呢?她有什麽反應?”
侍女連忙道:“婢看夫人倒是很沉穩,下手穩準狠,但經歷這種事,必然心生恐懼,心情不好都是小事。”
郎主對夫人那樣好,她說這些應該沒關系吧?
尉遲骁果然沒有追究,而是因此低頭看了看胸口,沒處理過的衣服,還能感覺到淚水的涼意。
她不再哭了,但心情不見得如何好,或者說自從他下山開始,崔令容的心情就沒有好過。
他猶豫了一下,面對院子裏的所有侍女,認真問道:“如何讓她開心起來?”
衆人大驚,卻不敢表現出來,你推推我擠擠,最終幾個與公廨內侍從守衛有別樣關系的侍女站了出來。
互相使眼神,最終選出一人最先開口。
“那要看夫人喜歡什麽,或對何種物品格外偏愛,送她喜歡的東西,最好是目前還沒有的,一般都會高興起來的。”
侍女忐忑說完,閉上了嘴。
天知道出這種主意郎主會不會因此罰她,可問了又不能不回。
“……喜歡的東西。”尉遲骁沉思,腦中閃過所有與崔令容有關的畫面。
她不挑食,給什麽吃什麽,并不會特意去吃或多吃什麽,搬來後不再缺食少炭,所有碟子裏剩下的菜量均勻。
她對所有用具的标準是能用就好,華麗的簡單的,對任何風格都沒有多一分的喜愛。
昂貴精美的飾品在她眼裏,也只是代表了價值的多少。可要說她喜歡金銀,又不是。
崔令容唯獨看書最多,偏偏她是因為沒什麽可做的,只能去看書,大概算不上喜歡。
“……她沒有喜歡的東西。”
沒用的建議。
“郎主,或許夫人遠嫁到長安,會思念親人呢?要是能見上一面,說不定能排解憂思。”
“她和親人關系不好。”尉遲骁見過博陵崔氏的那幾個人,崔令容和他們關系疏遠,見了心情怎麽可能好。
這下好了,侍女們也想不出什麽好辦法了。
但他突然想起來厲五厲曲長,此人幫崔令容換過所需炭火,又是崔氏帶來的,不知算不算見了能排解憂思的人。
他立即道:“給厲五一個更好的居所,搬到附近,越近越好,最好是夫人在院子裏也能見到的地方。”
厲五住在前院,位置偏僻,不常見人,而且被外來部曲威脅的事也不好傳出去,所以大多數人都不知道,尤其是只在後院伺候的侍女。
幾個走前院的侍從倒是對此人很有印象,應了下來,打算私底下和其他人解釋。
“今日之事,我不希望傳到她耳朵裏,好好保密。”尉遲骁甩下一句話,就進了屋。
留下的仆役們松懈了軀體,互相看來看去。
“她指的是夫人,可保密指的是哪件事?”有人小聲問道。
“你管那麽多,郎主也沒叫人刻意傳揚任何一件事啊,都保密不就好了。”
“還是你聰明,就這樣辦吧,散了散了。對了,你們兩個和我去二爺那守着吧,二爺出不來了,可清靜!”
“我不去,我又不是你,有個在前院的爹,可不敢得罪二爺。”
“我來,反正我只在郎主院裏服侍。”
院子裏如何聊得熱火朝天不提,這邊尉遲骁進了內寝,發現崔令容已經睡着了。
她蜷縮着,盡可能将自己縮成一團,半張臉埋在衾被裏,臉上淚痕明顯,眼睛更是紅腫不堪,看起來很是不安。
想來是情緒起伏太大,累了什麽都顧不上,直接就睡過去了。
尉遲骁走路不發出一點聲音,走到門口,叫人在地上放下熱水盆,然後便端了進來,拿布巾沾水,輕點她的眼下擦去乾涸的淚痕。
做人久了,掌握了些許訣竅,這回力道控制得極好,崔令容沒被他的動作弄醒。
接着尉遲骁學着記憶裏母親用過的辦法,用溫度高的物體去消腫,于是給她敷了一會兒眼睛。
看着崔令容微蹙的眉漸漸松開,似乎是感覺到舒服了,他便撤下了布巾與水盆。
門一開,侍女就識趣地默默端起熱水盆,輕悄關門離開。
他爬上床榻,高大的身軀能将她這一團完全包裹,這個視角,讓他有種徹底把崔令容納入掌控之中的錯覺。
看着她睡得紅撲撲的臉,他情不自禁地低頭,蹭了蹭鼻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