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緒崩潰(2/2)
他的手臂相當穩,被這樣抱着,沒感覺到任何晃動,環繞着脖頸交握的手之下,是堅硬的肌肉,似乎只要被這雙手抱着就永遠不會掉下去,有種牢牢的安全感。
他除了半夜愛爬床,平日裏一直很克制,沒多少身體接觸,突然這麽做,也許是因為怕她無意間被碎片傷到吧。
不過以這羞恥的姿勢被抱,是這三日來的第二次,第一回他的動作太快來不及感受,崔令容毫無感觸,這次卻覺得臉頰微微發燙。
依靠着的胸膛灼熱,熱得她心髒怦怦跳。
她看着男人的下半張臉和鼻尖,覺得如果只是這樣看,他倒很像個人了。
走到榻邊,崔令容被輕輕放下,坐在了柔軟的褥子上。
然後看着尉遲骁彎下腰,指尖輕觸她的臉,連手指都是灼熱的:“害怕?”
她想搖頭,畢竟她真的不覺得害怕,可是聽到這個問話,她的眼前卻突然模糊了,鼻腔酸澀。
“……怎麽?”
她無措地擡手,用袖子擦去眼淚,看着袖口一片深色水痕,不明白為什麽自己的身體突然哭了。
明明沒有覺得害怕的。
尉遲骁也慌亂了起來,他能察覺崔令容的情緒狀态不對,卻說不出個所以為然來,只知道是不好的情緒。
他捧起崔令容的臉,彎下了一點腰去看,手指抹去淚花,覺得眼淚消失了情緒就會變好,但毫無作用。
怎麽辦才好?看着她難過,尉遲骁心情也很糟糕。
靜靜看着她黑曜石眼瞳中自己的面容,想起這張臉可能也會讓她難受,便更深地彎下腰,按着她的頭把她摟進了懷裏。
這樣就看不到了。
看不見他的臉,崔令容的臉尉遲骁也看不到了。
崔令容的臉被按在他的胸膛上,上半身被他的擁抱包裹,暖融融的,感受他緊繃着的肌肉,也沒有任何一雙眼睛能看到他哭泣的醜陋模樣,便再也控制不住,淚水決堤。
眼淚鼻涕胡亂蹭到了他衣服上,深色暈染開,向外擴散。
臉頰的濕意告訴了她,她其實很害怕,而且還很委屈的事實。
尋求幫助被推辭時很委屈,看到仆役們嫌棄的眼神時很委屈,遇到困難卻不願求助時其實是因為害怕,被尉遲骁壓到榻上抓住腳踝時也很害怕。
她一直告訴自己沒關系,沒什麽的。
可并不是真的沒關系,她很在意這一切,所以說話做事都下意識不麻煩別人,以免遭到嫌棄。
這就是她受傷的證明。
壓抑的情緒只是感受不到了,但并不是不存在,仿佛人生中第一次得到了允許痛苦的許可,積攢的所有痛苦順着眼淚洶湧而出。
內寝裏抽泣聲不斷。
腦後的大手猶豫着,在她的腦袋上輕輕揉了揉。
他不确定這樣做是否正确,但記憶裏的他有什麽情緒都會立刻釋放出來,也許李伯寅的開朗樂觀和這點有關系。
“哭吧……”尉遲骁磕磕巴巴道:“哭出來就好多了,不要連哭也刻意壓着聲音啊。”
這是一句安慰的話。語調算不上溫柔,甚至稱得上無起伏。
可崔令容本來只覺得有點難過,哭了就好了,被這句話砸中,登時越想越委屈,已經收住些許的情緒一下被激發。
像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。
憑什麽她要過得這麽慘,憑什麽一定是她要處處退步忍讓,憑什麽他人能從她身上獲得想要的,而她永遠只能付出、付出、付出,就為了活着而已。
為何她做到如此地步,還是要被指責,而搞砸一切和什麽都不做的人,卻能過上她做夢都想要的生活?
她想不明白。
良久,哭聲才逐漸停歇,變成吸氣聲。
崔令容後知後覺地感到了不好意思。
哭成這樣太丢臉了,不用想,眼睛肯定是紅腫的,而且——
她心虛的埋在尉遲骁懷裏,在不足一指頭距離裏,看着眼前濕透了的衣物,還沾着她生産的液體,不敢面對她造成的尴尬場面。
想從他懷裏出來,又怕自己亂七八糟的臉被看到,不出來吧,一直靠着太難為情了。
背上的手輕拍了十幾下,就放開了崔令容,落在頭上的手摸了摸她的眼尾,尉遲骁蹲下來,琥珀眼瞳平視着她。
他在觀察她的情緒。
崔令容猛然別過頭,不想被看到這幅模樣,捂住眼睛,被觸摸的眼周肌膚刺痛,但好過被人一覽無餘的發現她的脆弱。
不過他幫忙解決了困境,雖然對他來說可能只是舉手之勞,畢竟他如今的名字叫尉遲骁,可被真切救出來的人是她。
“……謝謝。”
她小聲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