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爬床(1/2)
半夜爬床
雪沒停多久,入了夜,打掃乾淨的院子裏再次積起厚厚的雪。寝院很安靜,人們該忙的都忙完了,無人走動,少數幾個做事也是輕手輕腳的。
屋外暗極了。
內寝裏氣氛尴尬,燭火聲确是最大的。一人坐桌前,一人站在榻邊,到入睡的時候了,但誰都沒有睡覺的意圖。
崔令容決定找點事做。
看了一圈,她盯住了榻上的用具。
虎皮豹紋,寝具價格昂貴觸感舒适,可那是尉遲骁用過的髒東西。今夜她要睡床榻上,這些東西可以用來坐,但她天塌了都不願意躺在上面過夜。
一想到尉遲骁,她就不舒服,不自覺打了個顫。
她想換掉寝具,但自己來做肯定折騰,可要說她去找人來換,又不知為何難以開口。
病了是沒法的,她身子向來這樣,可若是換床寝具都能氣喘籲籲,累得夠嗆,她都會覺得自己沒用,更別說旁人。
尤其是與人同處一室,有人在看着她時。
總覺得,若是表現出弱勢姿态,她就會輸了。就像以往一般,在莊子裏因出身天然低人一頭,在這兒則是寄人籬下。
她側眼瞄了下尉遲骁就收回,拎起沉重的被角,低頭看着上面的花紋。
尉遲骁見狀,默不作聲地出去了。
崔令容察覺他出了門,立即偏頭去看,不如趁此機會趕快換掉寝具,也省得被他看見脆弱的模樣,由此對她産生輕視。
然而不一會兒,她還沒想好怎麽将自己的寝具搬出來,外頭就進來了兩名侍女,各自端着盆巾,齊齊喊道:“夫人。”
崔令容看向她們身後,沒有尉遲骁的身影。
不知去了哪兒。
“夫人,先去側屋洗漱吧,熱水已備好了,郎主在外頭等着呢,不必着急。”侍女熱情道。
她愣了愣,低頭扯了下自己的衣袖。
的确該徹底洗漱一番了,先前柴火不足,她的确有段日子沒洗澡,只就着熱水擦過身體。
洗完了再來換吧。
崔令容被侍女引去了側屋,她不清楚為何在側屋洗漱,只以為是尉遲骁本身的習慣。
直到脫盡了衣物,躺入大浴盆當中,水聲嘩啦啦悅耳,霧氣蒸騰,朦胧了整個側屋,她才感覺到身體的血液流動了起來。
侍女們服侍周到細致,其中一個還愛講俏皮話,說在這兒服侍主人把她憋壞了,個個嚴肅,還好夫人來了,她的才能終于能夠發揮。
崔令容雖然沒有被逗笑,但神情放松許多,總是半蹙不蹙的眉舒展開,微弱的愉悅感在胸口蔓延。
她埋在水裏,咕嚕嚕的吐泡泡,看着水面裏倒映的破碎面容。
暖融融的太舒服,太幸福了,注定不能長久。
不過這次,還是好好享受吧。
她合眼,感受溫暖的水圍繞身軀流動,仿佛自己變成了一條魚,自由自在。
等穿好衣物,被侍女擦着滴水的發絲走出來時,她一眼瞧見了煥然一新的床榻。
上面鋪就的是她帶來的錦被和軟枕,印紋繁雜,又有着蓮的潔,床上帷帳也都換了新的,色淡清淺,比起不久前的濃豔之色,眼睛看着舒服得多。
尉遲骁站在門邊,高大的身軀占地太大,本應氣場強大,但她愣是從眼神中看出了求誇獎的意味。
這種感覺格外熟悉,就像小虎做一點事,便期待她撸貓誇誇的模樣。
不用問了,必定是他叫人換的。
崔令容拿過布巾,擦着頭發坐了上去,衾被蓋住胸口以下,逃跑的水滴滴在被面,落下一個圓點。
在她抓着頭發擦時,尉遲骁直挺挺地躺在了榻邊,活像一具屍體,找了地方就地埋了,一動不動的。
她抓着布巾的手頓住了,微微瞪大了眼,一時間不知他究竟為何這樣。
如今身份是堂堂尉遲郎主了,怎麽能連地鋪都不打一個?雖說地火暖,也有毯子墊着,可到底睡起來不舒服。
她忍了又忍,心想大抵是此人癖好如此,輪不到她管,可方才笨拙使筷子的景象如此清晰,倒讓她覺得,這人壓根不知道打地鋪一事。
“……郎君不妨叫起仆役們,用被毯給您鋪個地吧。”她委婉道,将如何打地鋪的方法都說了出來。
尉遲骁一個鯉魚打挺坐起,神色僵硬。
他走到櫃前,提出了一床氈毯和厚褥,一手一個,背對着她開始打地鋪,不讓她看到自己的表情。
心慌意亂着,只怕阿令察覺出不對,他并不了解人類如何思考,她究竟怎麽想的,是半點也猜不出來。
動作間差點掀翻本就墊着的地毯,他頓了頓,默默将手中物鋪在剛才躺着的地上,然後直愣愣站着。
怪就怪他太蠢,萬一暴露了,被讨厭也是應該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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