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賀風向(2/2)
“放肆!”
皇帝忽然變臉,扯下嘴角,一臉怒氣升騰的模樣:“既然你是這麽想的,可朕怎麽聽說,你與那崔氏女分房而睡,至今仍未有肌膚之親。”
“甚至放任下人克扣用度,險些凍死了她?”
尉遲骁噗通跪下。
“絕無此事,還請陛下明察!”
該死,皇帝在尉遲公廨裏究竟安插了多少眼線,這也知道。
他滑跪得如此迅速,只是為了表明态度,畢竟皇帝從未明察過。
“這是博陵崔氏,崔公托門生給朕遞的奏折,還能有假不成?莫非,愛卿懷疑朕身邊的人,欺騙了朕?”
尉遲骁握緊了拳頭,指尖用力,幾乎刺破掌心。
原來背後是崔氏在搞鬼,算準皇帝對打壓他尉遲氏有興趣,遞給了皇帝一個小小的把柄。
此事可大可小,偏偏被皇帝當場說出,即使是與尉遲氏同樣擁護皇帝的宗族,也會樂意看到他們吃虧,畢竟只有他們下去了,自己才會上去。
政敵更不必多說。
果然,周圍大臣齊齊出列,落井下石。
“陛下,老臣認為将軍年輕,連家宅都管理不好,又如此苛待崔氏,何以報效國家?老臣只擔心,尉遲将軍做不了這行臺尚書令。”
“臣附議,對婦孺如此行徑,又怎能相信他為人臣子的忠心?”
“正是如此,臣也認為……”
一番上奏,衆人的說得口乾舌燥,酣暢淋漓地把尉遲氏噴了一通,年長的還有意無意映射尉遲嶂。
站在前方的尉遲嶂臉色越發難看,皇帝覺得有趣,終于叫停。
“衆愛卿的意圖朕已知曉,只不過尉遲卿究竟戰功赫赫,不如放過他,朕将遞奏折的宦官懲戒一二,以示警告如何。”
他露出笑眼,拔出身邊侍衛的劍,看了看周邊的兩列宦官,直接洞穿了一位小太監的胸口。
然後随意抽出劍,哐當丢到地上。
小太監喉嚨裏發出嗬嗬聲,血液咕嘟咕嘟冒出,轟然倒地,指甲不甘的摳在地上,很快沒了氣息。周邊的其他宦官目不斜視,鮮血染紅了旁邊宦官的鞋,在寒冷的天氣下逐漸凍得梆硬。
衆臣都低着頭,年紀輕些的捂住了口鼻,防止反胃嘔吐,落得個禦前不敬的罪名。
只是殺了個宦官,沒拿大臣和宗親開刀,看來今日運氣尚可。
見臺下人們都默不作聲,皇帝也達到了他的目的。
“即日起,朕就不再是皇帝,而是太上皇,太子擇日登基。”他一出口,消息在群臣中誕生了爆炸般的效果。
然而有着血緣關系的宗室,他都随便砍殺,這關頭即便再無法接受,行事再過荒謬,也沒人敢出頭挨上一劍。
“今日是合家團聚的日子,朝賀結束也不多留諸位,都散了吧。”說罷皇帝甩袖退場。
“陛下!”有臣子高喊出聲,就被拉回,對着他搖了搖頭。
人群漸漸散去。
除去住在宮裏的各自回殿外,特意進宮的人們,通通順着宮道往外走。走着走着,有人拍了拍尉遲嶂的肩,便嘆氣離去。
走了約莫半個時辰,出了宮,黑夜籠罩的宮門口排着數倆馬車。
祖孫兩人上了馬車,在車轱辘轉動行駛的震動中,陷入沉默。
“陛下究竟是什麽意思,崔氏有意見,何必這樣下我們面子……不過是又覺得我們功高蓋主罷了,可此事若是傳出去,相州那邊怕是民心有變。”尉遲骁眉頭緊皺。
“正因我們尉遲氏能夠壓下叛亂,陛下才叫你代管相州,若是不信任我們,早就撸了官位一刀了解你我。”尉遲嶂畢竟為官多年,武力不比孫子,文才不比兒子,眼光卻很精準。
“倒是你,讓你管家,你就是這麽管的,白白叫那麽多同僚看笑話。”
尉遲骁左耳進右耳出。
他從小就是未來郎主,見識過父親的能力,上過戰場,所以知道祖父與高祖父的柱國之位,來得多有水分。
所以心裏其實是有些看不起尉遲嶂的,認為等自己上位,必然能成為尉遲氏歷代以來最好的宗主。
“孫兒不敢。”
“我看你敢得很,士族女子心高氣傲,磋磨一頓自無不可,可你不能落人口實,她們要炭,就給最次的,比什麽都不給把人凍死強。”
“如今說的這些均已發生,過去無法追回,你該好好想想,如何讓陛下滿意了。”
尉遲骁不以為然,想讓陛下覺得尉遲氏對他唯命是從很簡單,尤其在對象是區區一個女人的時候:“孫兒回去就與崔氏女圓房,給陛下一個交代。”
“再傳出新婚當日與後來不圓房,只因她身子差,又心疼她年幼願意等待的傳言,民衆們聽了,風向會再次變化,說到底都是些愚民,容易操控。”
尉遲嶂見他頗有章程,總算滿意了些,只是依舊對他的态度頗有微詞,尉遲琰為人謙遜,若是他來辦事一定不會出現同樣的問題。
“無論如何,陛下退位對我們有利,也許我們可以加快進度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