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荒而逃(1/2)
落荒而逃
崔令容睜眼時,身體狀況健康了許多,仍有低燒,但估摸着快要大好了。
天已然暗了,刻漏不再傳出水滴聲,不知幾更天。
手一伸,在身側摸來摸去,始終沒碰到往常那溫熱的軀體,她便扶了扶沉重的腦袋,坐起來四處找。
床榻上空落落的。
她轉頭,在昏暗的室內尋找。
內寝很大,崔令容一寸寸搜尋過去,屏風底下、桌案周邊、燭臺附近,目光所及之處都不見貓,不知去了哪兒。
腳邊的炭火暗淡,寒意四面八方入侵,鑽入骨髓,她縮了縮腦袋,拉高衾被抵禦低溫。
一開始養貓時,崔令容很是緊張,生怕一條脆弱的生命逝去,時間長了,見它活蹦亂跳,每回出門都全須全尾的回來,還吃得溜圓,便也不再過度緊張。
雖然心中還是有些擔憂,但小虎自己活得比她更好,想來也不會出什麽事。
“啪嗒。”
如同知道她醒了一般,離她最近的窗戶響了一下,适時被石子敲打出聲,吸引她的注意力。
她昏昏沉沉的,這聲音落下許久,她才有了反應。
“誰?”
問話消散在空氣中。
風雪呼呼,除此之外,再無其他。
小虎站在屋外,以這具皮囊的尺寸,再走八步,便能接近窗戶。但他心有顧忌,停留在原地,并未上前一步,遙望着落着雪的緊閉窗口。
雪光照亮他的面容。
眉眼開闊,有着未經打磨的俊朗,雖然略帶稚氣,但整體看起來是張成年男子的臉,配上蜜色肌膚野性十足,只瞧長相,叫人覺得是個開朗充滿活力的男性。
然而他的雙眼漆黑如點墨,不透一絲光,平添幾分陰郁怪異。
這具軀殼身形挺拔,四肢修長有力,是小虎在構建時自然形成的,并未從中乾擾,自發生成了這副模樣。
若是崔令容見到,必然會大吃一驚。
他的眼神與兒時玩伴的明亮無畏不同,可外貌竟然長得一模一樣,只是長大變成熟了,眉眼舒展開了。
連小虎自己都不能解釋,如今的他究竟是山上的老虎,還是借着殘缺記憶活下來的“人”,所以才長成這樣。
他靜靜等待,窗內燭光仍未亮起,漆黑一片。
雪夜中,因着沒有體溫,頭頂與肩膀很快堆了幾片白,積雪在其身上落腳。
時候長了,便忍不住眨眨眼,抖落睫毛上的雪花。
他能聽見屋內越發急促的呼吸聲。
為避免中途出來乾擾他們相會,寒酥方才已被打暈,所以醒着的一定是阿令。
也許阿令也和他一樣感到興奮。
胸口緊緊繃着,蓬勃的熱意就要呼之欲出,他恨不得直接砸開窗,讓崔令容看看他的臉。
沒錯,見到童年唯一的玩伴,她一定會很開心,興高采烈的接納他,心情愉悅,病痛肯定很快能夠消除。而且有他的幫助,阿令再也不會生病了,從此,在這裏生活的将只有他們二人。
他的腦海被未來構想占據,容納不下其他。
“誰?”
聽見崔令容微弱的詢問,小虎張了張嘴,喉嚨裏的聲帶彈動,只發出“嗬嗬”的氣音。
于是低頭,新生的手摸了摸脖子。
他能說一些話,但人類的器官他還不太熟悉,可他也不想和尉遲雲娜說話時一樣,随便捏個發聲糊弄。
他看着窗,對空中嘗試多次,吐詞斷裂。
但随着鍛煉的次數增多,不久,口中的話語就從含糊不清與不在調上,逐漸變得清晰,能夠得聽懂。
最終他以不大不小,屋內人恰好能聽到的音量吐出了兩個字。
“……開窗。”
屋內,崔令容裹着被子,跌跌撞撞下床,猛地抓住青銅燈架,觸手寒冷凍得發麻,但她沒有放開,而是警惕看向窗外。
是男性的聲音。
身體感官一陣冷一陣熱,她的手幾番握緊,泌出的冷汗讓手心濕滑無比,險些抓不住這合适的武器。
高度集中的注意力,反叫她忘了身體的難受。
“你是誰?”
她又問了一遍。
窗外人的音色模糊,聽不出特征,吐字卻很清晰:“虎子,我是虎子。”
對面說的話,崔令容一個字都不信。
因為她很清楚,幼年玩伴小名就叫虎子,而虎子不可能還出現在這個世界上。
玩伴去世得早,雖沒見過當時場景,可他死去一事,還是玩伴母親賣人參時親口告訴她的,不會有假。
是誰調查了她的身世,這人是否還知道她母親只是女奴,她也不是純正世家血統的崔氏女的事,特地來警告她?
崔令容僵在原地握着燈架,緊張得說不出話,想後退,但一步都動不了,思維不受控的發散,想到了她能落到的各種悲慘下場。
沒被立即砍死,而是用不同方式讓她緩慢死亡,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她的崔氏女身份有利用價值。
可若是被揭穿,也許她明天便能成為某人的刀下亡魂了。
當前時局,一個能拿來問罪的女奴之子,說不定比一位真正的崔氏女價值更大,尉遲氏完全可以借此向崔氏訛一筆大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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